凌霜微怒。

“你越老越糊涂了是吧?什么阿猫阿狗来找将军,都要把将军叫醒?”

“小沛小姐她不是……”

“按我说的做!”凌霜冷声打断。

“小沛小姐登门,如果没及时禀报,我怕将军会怪罪。”

听到陈伯这样说,凌霜心里更恼了。

“将军平日里对我的宠爱你看不见吗?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我?以后但凡是李元英来找将军,都说将军不在,不许她进门。”

“这样做怕是不太妥当。”

凌霜不耐烦。“没什么不妥当的。”

见陈伯站着没动,凌霜柳眉倒竖。

“你这个老东西,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吧?这府里,究竟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陈伯深深看她一眼,不卑不亢。“听将军的!”

二人谈话的时候,廊下还站着几个侍者,陈伯一句话给凌霜弄得下不来台,她咬着牙冷笑,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陈伯面不改色,恭敬地低下头,出了院子。

李元英在白沐川这里吃了三天的闭门羹,最后忍无可忍,直接翻墙进了院子,大摇大摆地坐下。

以前这事她也没少干,当初白沐川关押荀亦,她也是翻墙进院,跟进自己家一样。

得知李元英又来了,这次还直接进了院子,凌霜气得脸都红了,嘴里骂道:“将军明明不愿意见她,她还死皮赖脸地来,真是令人生厌。”

她吩咐丫鬟给她更衣,准备去会会李元英。

李元英此时正在会客堂里逗着白沐川养的海东青。

白沐川表面看起来儒雅正派,却总喜欢养一些性子烈的东西。

见陈伯从内堂出来,李元英将手中的生肉喂给海东青,没再继续逗它。

“陈伯,瑞文哥哥呢?”

李元英朝陈伯身后看了一眼,只见一个清冷的绝色女子跟在后面出来。

她容貌端庄,身段弱柳扶风,眉眼带着一股独特的魅态,一看便知是风尘中出来的姑娘。

凌霜首先开口。“真是不赶巧了,我家将军今日不在府内。”

李元英略意外。“又不在?”

陈伯躲避着李元英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阵心虚,抬手跟她介绍了这位凌夫人。

李元英客套朝凌霜见了礼。

凌霜笑着请她入座,一副当家女主人的姿态。

“曾经听我家将军提起过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李元英心里惦记着借钱的事,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凌霜的场面话。

“瑞文哥哥去哪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凌霜笑容温柔,目光却十分锐利,她将茶递到李元英的手边。

“找他做什么?不如咱们姐妹一起说说话,打发这无聊的晨光,我第一眼见你便觉得十分亲切,不如我也学着将军,叫你一声小沛妹妹?”

李元英并不在意她叫自己什么。

陈伯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凌夫人,今日的岩茶是新到的,您与小沛小姐一起尝尝吧!”

陈伯岔开话题,希望凌霜别再继续往下说了。

凌霜没理,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对着李元英道:“如今这府里的下人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主子说话都敢插嘴,让小沛妹妹见笑了。”

李元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

凌霜这一句“下人”十分侮辱人。

陈伯一直跟在白沐川身边,是看着白沐川长大的,就算是上战场,白沐川也会带着他,看似是个管家,实则跟亲信谋士一样。

陈伯在邕凉军中的地位跟夏侯策差不多,李元英这些小辈们,也都要尊他一声陈伯的。

凌霜目光森冷地扫过陈伯。“你先下去吧!”

陈伯站在原地没动。

凌霜直接摔了桌上的杯子。“我说话你听不懂是吗?”

茶水四溅,堂内有一瞬间的寂静,李元英看着眼前这个骄横跋扈的女子,眉头轻皱。

“陈伯,您先去歇着吧!”李元英开口。

“小沛小姐,让您见笑了。”陈伯默默咬紧牙关,脸上一阵青红。

李元英没作声,陈伯垂首出去。

两个侍者进来打扫,上了新茶。

凌霜抿了一口茶,杯子遮掩住了她唇边的笑,她放下茶杯。

“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没等李元英回答,凌霜用帕子捂住嘴,轻笑了两声。

“我差点忘了,你是能上阵杀敌的女将军,这点小场面自然看不在眼里。”

见李元英没什么反应,她继续道:“女子行军应该有诸多不便吧?小沛也是像男人一样,整日里在军营里厮混吗?”

“厮混”这个词直接让李元英额前的青筋爆了起来。

“邕凉军军纪有多严明,你跟在瑞文哥哥身边应该有所耳闻,什么叫厮混?凌夫人,说话不要太难听了!”

凌霜惊讶地捂着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慌忙道歉:“小沛你别生气,是我口不择言了,我只是第一次听说女子也能进军营,有些好奇。”

李元英皱紧眉头。“邕凉娘子军天下闻名,女子进军营,并不稀奇。”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凌霜眸子里的精光流转,她放缓语气。“行军艰苦,男女兵士在一起,平日里也是要同吃,同睡的吧?”

凌霜揣度邕凉军内男女关系混乱,摆明了要激怒李元英。

虽然李元英能看出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却还是被气得够呛,她将茶杯重重地放回去。

“既然瑞文哥哥不在,那我就下次再来吧!”

李元英起身就要走,凌霜有些猝不及防,她伸手拉住李元英的胳膊。“不再坐坐了?”

拉扯间,碰撒了桌上的滚烫的茶杯,凌霜突然尖叫一声,只见她白皙的手背上被热水烫得通红。

陈伯听见动静,立马进来。

凌霜举着手泪眼婆娑,李元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白沐川午睡醒来,看着吃涨肚子的海东青,眉头微皱,他叫来陈伯,询问是不是有人来过。

这只海东青脾气十分凶悍,府内除了他,没人敢靠近。

陈伯犹豫着没回答,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

白沐川顺着陈伯的目光看去。

凌霜正乖巧安静地站在拐角处,眼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忐忑。

“过来!”他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