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飞快,邕凉的秋季来的很早。

李元英站在柿子树下,仰头看着被阳光照射的边缘有些透明的红柿子。

李时雁拿了件披风,给她披在身上。“在看什么?”

李元英回过头,眸子黑亮。“白大伯封王了?”

李时雁微怔。

她继续道:“你们觉得我脑子坏了,所以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白颌如今越发不可一世,挟持桓帝,以令诸侯,上个月还自封了代王,假节钺,加九锡,出行用的都是帝王仪仗。

李时雁搂着她。“我们不想让你操心这些事。”

李元英沉默着,秋风刮起二人的衣衫,她微微眯眸,询问道:“咱爹准备派谁去汴京?”

白颌封王,身为结拜兄弟的李琰,必定要送去一份厚礼,以表祝贺。

既然李元英已经知道这事了,李时雁也不想再瞒她。“派了咱二哥。”

见李元英不说话,李时雁警告了一句。“你别动心思,你现在这个情况,哪都不能去,就好好在邕凉府内待着。”

李元英还是不吭声,李时雁有点急。“你答应我!”

李元英仰起头,笑道:“我答应。”

“爹!我要替我二哥去汴京。”李元英进屋,直接扑通跪在地上。

正伏案书写的李琰停了手中的笔,他抬起头看向李元英。

父女二人这是自邕凉战败后第一次见面。

李元英一直在怪他当初的武断,轻易相信典龙,导致邕凉军死伤了那么多人。

夺回邕凉后,武轻姎几次三番想要让父女二人修缮关系,可李元英始终避着不见李琰。

“你终于肯见老子了?”李琰的声音还是那么霸道沉稳,但能从中听出几分沧桑。

在汴京时还乌黑的头发,此时已经白了一半,英武的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那场惨败,把曾经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邕凉二君侯打击不小。

毕竟当时的联合军的人数装备胜岐王数倍,这一场惨败,也让李琰成了天下的笑话。

“来我身边坐!”李琰拍了拍身旁的软垫。

李元英站起身,走过去坐下。

李琰打量着她的侧脸,无奈的哼笑一声。“臭丫头,脾气比老子还倔。”

李元英瞪眼瞅着他,没说话。

“我听你二哥说,你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你怨我,不让我去看你,还让你身边那个叫幽兰的丫头,把我挡在门外,你一点也没把我当爹,你这个混账!”

李琰也就是嘴上骂骂。

“爹,有件事我一直没问您,当时我们胜算很大,您也是久经沙场之人,为何当初那么心急的要攻城?”

李琰沉重的叹了口气,除了当时典龙要断臂表忠心,和被短暂的胜利冲昏头脑,还有一件事,让他不得不下决定,尽早拿下邕凉。

“当时你大哥写信给我,他占领的泽城被颉王的兵马围了,危难之际,来向我求兵。”

李元英皱了皱眉。“这事为何您一直没有跟我们说过?”

“我们正与岐王宣战,不能让对方知道我有掣肘,所以我把消息给封锁了,我当时的计划是夺回邕凉后,立马派兵去增援你大哥,可惜······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李元英的大哥李津然是李琰跟武轻姎收养的义子,虽然是义子,但李琰夫妇拿他当亲儿子一般对待,李元英兄妹三人,也拿他当亲大哥。

成年后,李琰将手中的一只主力军给了他,配备的兵器也是邕凉军内最好的,李津然是在泽城长大的,拿到兵权的第一年,他就率兵夺了泽城,成了一城之主。

“那我大哥那边情况怎么样?”李元英问。

李琰拿过桌案上的信,递给李元英。“这是上个月你大哥刚来的信,虽然没有等到我的援兵,但你大哥还是守住了泽城。”

李元英接过信仔细看着。

李琰瞧见她这副乖巧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李元英愣愣的抬头看着他。

“是爹错了。”

“爹不应该当众训斥你,也不应该擅自决定你的婚事,你小时候比你的哥哥姐姐都要顽皮,所以我总是严厉的对待你,就算你赢了胜仗,我对你也是批评居多,可怜我的元英,我的沛儿,有我这么一个不合格的爹。”

李元英眼眶湿润,她从没有得到过李琰的认可,更别说得到他的道歉。

李琰捧着她的脸。“虽然有一个我这样的爹,可我的沛儿却长得很好,聪明果敢,沙盘上能指挥,战场上能杀敌,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女子。”

李元英哭着扑在他怀里。“真的吗爹?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李琰慈爱的轻轻拍着她。“当然了。”

“那我比我娘还厉害吗?”

“比你娘,那还差点。”

······

门外的伍叔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武轻姎。

“要进去吗?”伍叔问。

武轻姎看着正在说话的父女俩,笑着摇了摇头。

···

李琰最后决定,还是由李元英去汴京送礼。

一来,商路的事情,李扶星脱不开身,二来,这段时间突厥又来边疆挑衅,李时雁跟郑润莲也走不开,李琰想来想去,还是李元英去比较合适。

只是他不知道,李元英现在的脑子不是以前的脑子了。

饭桌上。

“什么?让四妹去汴京?我不同意。”李扶星道。

李时雁道:“我也不同意,四妹现在不方便。”

李琰微微蹙眉。“有啥不方便的?她不是病好了吗?”

“她,她病好了也不行,汴京路途遥远,她受不了这个苦。”李扶星急道。

武轻姎看着对面的三个孩子,一个冷脸,一个急眼,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痴傻。

她的目光最后落向那个痴傻的。“小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啊?”李元英愣了一瞬,眼珠子转向李扶星。

李扶星知道,她这是又犯病了,忘了刚才的事,于是接茬道:“哎呀娘!就是小沛的病刚好,我们不想让她太劳累,那汴京也不是什么好去处,都是些秦楼楚馆的,万一小沛在那学坏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