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倾越很想跟她说,小沛,别炖鱼了,万二哥还想多活两天,但看到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视死如归般地说了一句。“去吧!”
岐王的人正在满城搜捕李元英。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翻窗进了一家酒楼包厢。
镂月裁云早已在此等候了。
二人是梁微末手下的细作头子。
联合军战败后,她们被困邕凉城,因为联系不上梁微末,她们只能暂时停止刺探任务,隐匿了起来。
昨天看到了街角留下的暗号,她们才重新活动起来,一同来这赴约。
见到给她们留暗号的是李元英,二人有些惊讶,毕竟外界传言,李元英已经坠崖死了。
“你们应该认识我吧?”李元英问。
镂月裁云齐声向她拱手施礼。“小沛将军。”
李元英摆摆手,让她们不用拘泥虚礼。“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镂月裁云一脸认真等着李元英的吩咐。
“有钱吗?”
镂月裁云一愣。
上次药铺掌柜给的钱,李元英已经花光了,如今口袋空空,家里还有个病号等着吃饭,她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到镂月裁云。
裁云是个人精,看出了李元英的窘迫,立马把镂月的荷包掏了出来,双手奉给李元英。“将军尽管拿去使唤。”
镂月恨得牙根痒痒,满脸写着,你当好人,掏老娘的钱包作甚?
李元英接过荷包,跟俩人道谢。
裁云出门叫了一桌酒席,三人边吃边聊。
李元英吃得嘴巴鼓鼓,这段时日给她苦的够呛,她咽下食物,腾出嘴里问道:“有我三姐的消息吗?”
裁云道:“我们只知道二君侯被囚禁在蓝山别院,玉真将军的下落,我们还没有探听到。”
李元英眼眸深湛,缓缓道:“我三姐可能是被人藏起来了。”
镂月裁云齐声问:“谁?”
“典龙!”
…
李元英吃了个五饱六饱,又让酒楼做了四菜一汤,她打包带走。
跟镂月裁云道了别,她仍旧翻窗而走。
裁云摇摇头。“小沛将军比在汴京时瘦了很多。”
镂月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子。“拿我的钱送人情,就你会当好人是吧!混蛋,还钱!”
…
李元英拎着食盒,熟练地翻墙,回了那个破旧的院子。
脚刚沾地,脖子上就横了一把菜刀。
“居然还有同伙!”
手持菜刀的男人身材修长健硕,五官深邃,眼睛微蓝,一脸大胡子,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李元英瞧男人一眼,只当他是个寻常武夫,并未放在眼里。
伸手要夺菜刀,却被男人利落地挡了回去,只过了一招,她就被男人按在了地上。
“都是些虚张声势花招子!”男人轻嘲。
输得太快了,李元英还没缓过神,她趴在地上,开口问:“你是什么人?”
“这是我家,你说我是什么人?”
大门角落里还放着男人出远门回来时的包袱。
原来这个荒废的院落,是有主人的。
大胡子要撵走这俩不速之客,可万倾越伤势严重,裴玄瑾的人又在城中到处搜捕二人。
李元英只能低声下气地跟大胡子商量,能不能让二人在这暂住几天。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也不是不能。”
他指了指李元英腰间那把奢华无比的横刀。“你把这刀送我。”
这把刀是荀亦送的,李元英有些不舍得,握着刀柄,迟迟没说话。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万倾越扶着门框从屋里出来。
“别要她的刀,我这把剑给你!”
他身上的伤口太深,动作一剧烈,就往外渗血,染红了他的素袍子,手里正拿着万老将军留下的遗物——渊虹剑
就算是当初坠入悬崖,被湍急的河水卷走,这把渊鸿剑也一直被他牢牢地攥在手里,足见他的珍视。
李元英见万倾越把渊鸿剑拿出来了,再也没有不舍得,忙把自己的横刀塞给大胡子。
“我答应你,刀给你,让我俩在这暂住几天。”
大胡子接着刀,笑道:“那把剑我也要。”
万倾越手扶门槛,眉眼凌厉。“阁下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了?”
大胡子咧开一嘴大白牙。“我这人天生就爱得寸进尺。”
他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反手掐住准备偷袭他的李元英,又拎起她的腿,直接将人扔了出去。
李元英“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浑身剧痛,她咬着牙,翻滚成一团。
万倾越急地咳出一口带血的气,他迈出门槛,抬手把渊鸿剑扔给大胡子。
“说话算话!”
大胡子一手顶奢横刀,一手渊鸿剑,心满意足地左右瞧了瞧。“为了这两把好兵器,我肯定说话算话。”
李元英踉踉跄跄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凌厉地盯着大胡子的背影,凶的要取人性命。
大胡子声音含笑。“别亮爪子,你这些花招子打不过我的。”
李元英捏紧的拳,陡然一松,她是真打不过。
···
没有抓到李元英,裴玄瑾的心情很不悦。
他屏退了众人,自己一个人在府内泡汤泉。
屏风处人影晃动,裴玄瑾背靠汤泉池,仰起头,轻笑了一声。
“让我猜猜,是谁这么没礼貌,不请自来。”
来人没有吭声。
裴玄瑾继续笑问:“如果猜对了,有奖励吗?”
他转过身的同时,带着杀意念出了两个字。“荀亦!”
荀亦一身素白袍子,站在腾起的白雾之间,惊鸿一瞥,宛若坠落凡间的俊美仙人。
“许久未见,丞相大人风采如旧。”
裴玄瑾也不避讳,直接从汤泉池内起身,扯过一旁的淡蓝色绸缎袍子,随意披在身上,湿漉漉的,半遮半掩,在贵气与魅惑间游走。
“比不过岐王殿下玉质金相。”
荀亦看似风轻云淡,那双熬红的眼睛出卖了他。
裴玄瑾看在眼里,笑着拿过一旁的酒杯,递给荀亦。“你难得夸人。”
荀亦没接。“我记得殿下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
裴玄瑾仰头干了那杯荀亦不要的酒。“我的确不喜欢弯弯绕绕,但看你着急,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