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我……咳咳……”

陆苍野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解释,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挤压。

是陆琛,趁他分神之际,狠狠给了他一拳。

陆苍野闷哼一声,刚要挥拳反击,动作却陡然一滞。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抓着陆琛衣领的手也无力垂下,整个人半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陆苍野又在玩苦肉计的把戏。

他气得冷笑出声,低低咒骂了一句脏话,用力将陆苍野从自己身上推开,眼神里满是嫌恶。

“老子刚才没使劲儿。”他居高临下地瞥了陆苍野一眼,紧咬着后槽牙,说道,“陆苍野,你别装了,快给老子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苍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捂着肚子半躺在地上,额前和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脸上的表情痛苦万分。

眼看陆琛又要上前,苏沁桃心头一紧,连忙拉住了他,眉头微蹙。

“陆琛,你有完没完了?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打架?再打要出人命了。”

说着,苏沁桃走上前去,想要扶陆苍野起身,可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生生顿住。

“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话音刚落,她便瞧见陆苍野的眼尾迅速染上一抹殷红,像是被揉碎了的晚霞。

陆苍野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刚要收回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我疼……”

苏沁桃只觉掌心一片湿润,低头一看。

是伤口渗出的血。

她的心猛地揪紧,来不及多想,招呼着站在一旁看戏的江驰,上前帮忙,急声道:“还愣着干嘛,赶紧送医院啊。”

她试图推开陆苍野,可他整个人都将重心放在她身上,让她无法抽开手,于是,她只好和江驰一左一右,架着陆苍野缓缓往包厢外走去。

陆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陆苍野这死绿茶,又来这套。

苏沁桃难道看不出来,他是在装可怜吗?

车内,苏沁桃坐在后排,回想起刚才,在家里接到电话的情形。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见床头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江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苏沁桃,你快来,陆苍野和陆琛打起来了!”

这句话由于一颗氢弹,在平静的空气中炸响。

苏沁桃顿时困意全无,猛地从**弹起,冲来了酒吧。

而现在,她看着左右两边的男人,快要承受不住他们朝自己投来的炽热的目光,特别后悔答应了江驰的请求。

她感觉现在的情形似曾相识,跟上次订婚宴一样。

左边坐着陆苍野,右边坐着陆琛。

车厢内饰的星空顶,本来应该将车内的氛围烘托得唯美而浪漫,可苏沁桃却觉得气压骤降,如坐针毡。

从上车开始,她的右手就被陆琛十指紧扣着。

她感觉自己的手臂一直被他拖拽着,恨不得直接把她整个人拉进他怀里,不让她挨着陆苍野。

“咳咳……”陆苍野闷咳了几声,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苏沁桃闻声转头,正撞见陆苍野蜷缩在座椅角落里。

他后背弓起,双臂死死环住腹部,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目光却直直黏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今天这一路,陆苍野安静得有些反常。

苏沁桃的思绪飘回订婚宴那晚。

陆苍野总是喜欢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带着滚烫体温的触碰,撩拨得她心尖发颤。可此刻,他整个人所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应当是疼得狠了。

苏沁桃刚要收回视线,左手腕突然覆上一抹温热。

她心脏猛地一缩,那只干燥的大手正顺着她腕骨内侧游走,拇指轻按着她跳动的脉搏,指腹薄茧擦过掌心,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她怔了证,手心的温度逐渐上升,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连带着耳朵也攀上了温度。

苏沁桃想起,陆苍野生病时总爱这样,用手指勾着她的手腕,孩子气地呢喃:“你的手心比退烧药管用。”

重逢以来,陆苍野总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模样,强大得仿佛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也鲜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

可此刻,他却毫无保留地将伤口摊在她面前。

像极了受伤的野狼,在她面前收起利爪,**柔软的肚皮,用湿润的鼻尖蹭着她的掌心,无声地渴求着安抚。

苏沁桃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突然传来细微的痒意,他似乎在用手指在她掌心写字。

她手指猛地一颤,上半身也跟着僵住,这细微的动静引来了陆琛的注意。

“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陆琛的声音突然炸开。

陆琛伸手蹭了蹭她的脸颊,帮她将披在肩上的头发整理了下,随后环视了一眼车厢,语气里满是嘲讽:“陆苍野,你这破车的空调是坏了吗?”

司机反应极快,不等陆苍野开口,便将风速调到了最大。

呼——

冷风卷着苏沁桃的刘海扑向脸颊,她坐在出风口正下方,鼻腔瞬间泛起一阵酸痒。

她本想腾出手捂住口鼻,却发现双手都被桎梏着,只能将脸埋进臂弯,重重打了个喷嚏。

“啊嗤!”

陆琛见状,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但他发现苏沁桃迟迟没有接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沁桃尽量让自己的上半身保持不动,暗中用力想要抽回被陆苍野攥住的手。

可她的手却像被铁钳钳住一般,纹丝未动。

她咬了咬牙,狠狠掐了下陆苍野的手背,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让他赶紧松开,可换来的却是更加凶狠的桎梏。

陆琛的手还悬在半空,纸巾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连带着苏沁桃的瞳孔也跟着颤了颤。

他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却见陆苍野突然抽走纸巾,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鼻尖。

苏沁桃眼前被纸巾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的这个瞬间,陆苍野方才还湿漉漉的眸子骤然冷冽如刀,直直刺向陆琛,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陆琛的手指缓缓收紧,将纸巾揉成一团,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谢谢。”苏沁桃的声音从纸巾下溢出,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

她将纸巾从脸上移开,视线重新落向前方,竭力让语气透出恰到好处的疏离。

可方才指尖残留的温度却像火苗,顺着神经一路烧到耳根。

陆苍野的目光几乎在同时柔软下来,方才还冷得像冰棱的侧脸,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和:“风速调低了,要是还冷就告诉我。”

“嗯。”她应了一声,喉咙却发紧。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

可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所有感官都被那只隐在黑暗中的手牵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