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步,春莺忽地挣脱了他的大手,转身往回跑。

萧君珩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忽然觉得手心空落落的。

下一刻,她又提着篮子,出现在他面前。

“差点把篮子给忘了。”

她莞尔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那只野猪实在恐怖,吓得她把篮子都给扔了。

萧君珩掌心向上,伸出左手。

春莺脸上笑容僵住,愣愣地望着他。

他轻咳一声:“山路崎岖,容易跌跤。”

春莺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她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

心中却暗暗懊恼,人家不过是好心,她却在这自作多情。

萧君珩牵着春莺,听她说新盖好的西屋开了扇窗户,光线明亮。

新衣服已经做好了,颜色款式都很适合他,他一定会喜欢。

还有,他丢的旧衣服实际上是吴婶和赵成他们拿的,他们还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他静静听着,不时附和几句,就像一位几日未归家的丈夫,听妻子细细讲述生活中的琐事。

没有无聊和不耐烦的感觉,而是饶有兴致,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眼底的那抹清浅笑意。

春莺不高兴了:“他们偷你的衣服,又说我的坏话,你笑什么?”

萧君珩愣怔一下,凤眸瞬间恢复了清冷。

“我没笑,你一定是看错了。”

春莺将信将疑地望着他,在他脸上确实没找到微笑的痕迹。

她眨眨眼:“是我看错了。”

“要不要我帮忙?”

一想到那个赵成对春莺做过什么,萧君珩就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不行,你不能露面。”

春莺赶忙出声阻止:“我找大勇哥跟我回去一趟就行。”

只要萧君珩不在,任他们说破了天去,也没有证据。

萧君珩“嗯”了一声,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却没打算干涉她的想法。

两个人边走边聊,时间似乎也过得快了起来。

春莺还没感觉到疲惫,就到了山顶。

小屋沐浴在春日暖阳中,像一幅恬静的画。

春莺不禁停下来,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萧君珩嘴角噙着笑容:“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的声音让春莺回过神来,她纳闷地望着他。

山上除了大勇哥和萧君珩,还能有什么人?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小屋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形高挑,眉目清秀,看见萧君珩,快步过来行礼。

“侯爷,您回来了。”

萧君珩应了一声,察觉到春莺整个人都躲在自己身后,唇边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平日里话不少,怎么今日倒变得胆小怕生了?

手中微微用力,春莺惊呼一声,被拉到他的身侧。

她气呼呼地看了萧君珩一眼,转头就对上了墨影的视线。

“春莺姑娘!”

墨影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到墨影熟悉的称呼,春莺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弦断了。

“墨影,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声如蚊讷,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刚捡到萧君珩的时候,她一直盼着墨影快些出现,把他的主子带走。

可现在他真的来了,她又担心,他会在萧君珩面前,戳穿她的谎言。

耳边响起萧君珩低沉的声音。

“你们认识?”

“侯爷,春莺姑娘……”

“我和墨影是同乡。”

墨影没等说完,就被春莺就飞快打断了。

墨影声音顿住,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

“那真是太巧了。”

他的属下和他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同乡,萧君珩暗暗感叹缘分的奇妙。

他看了看墨影,道:“春莺已经嫁人了,不能再称她为姑娘。”

此刻墨影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

他眉毛高挑,瞳孔紧缩,简直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嫁人,这怎么可能……”

墨影口中说着,忍不住去看萧君珩脸上的表情。

他神色自然,脸上没有伤心和怨恨,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墨影将注意力放在萧君珩身上,春莺再度开口。

“我虽嫁了人,但丈夫已经过世了。”

墨影转过头,瞪大眼睛望着她,像是又挨了一道惊雷。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春莺的死是假的。

她放着好好的妾不当,离开侯府,害得侯爷肝肠寸断。

自己跑到江南,成亲嫁人,竟然还嫁了个短命鬼。

更令他惊讶的是,他还能听侯爷面色平静地亲口说出这句话。

幸好侯爷失忆了,不然,要是知道自己在春莺心里还比不过一个短命鬼,还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他真是替侯爷不值。

胸口的怒意不断上涌,他真想好好说春莺几句,可当着侯爷的面,又说不出来。

“春莺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我早就被官兵抓走了。”

萧君珩语气中带着感激。

胸口的怒意瞬间消散,墨影傻傻地看着春莺,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今天,他经历了太多令人震惊的事,此时此刻,已经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春莺。

见墨影傻呆呆地望着自己,春莺暗暗好笑,同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她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问墨影:“你刚刚称他为侯爷?这是怎么回事?”

墨影心道,姑奶奶,你装的还挺像。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想的是对春莺日思夜想的侯爷,一会又看看现在这个云淡风轻的侯爷。

最终还是没有拆穿她,只冷冷说了一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镇南侯,萧君珩。”

春莺“惊讶”地捂住了嘴,过了一会才屈膝行礼:“见过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