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华转而一想,我傻啊,那收银员错把海月明当成我男朋友了。我还以为哪个人认错了人帮我买单啊。
回去的路上,方华想着此事,笑出声来,问海月明:“你知道刚才吧台说你已买过单了,把你当成我什么人了?”
“肯定是说你叔叔已买过单了。”海月明随口回答,“方华,我刚到学校一见到你,就感觉你好面熟,会不会是我认识的朋友的女儿?”
“你这是占我便宜了,这么想要做我长辈啊?真想做,那我可以叫你一声海叔叔吧!你太客气了,本来想请你出来喝杯咖啡,反而让你买单。真过意不去啊。”方华开玩笑似地叫他一声叔叔,看起来她也不想聊起她的家人。
或许他们是都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吧,很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即使他们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
第二天下午又有几个家长来找杨兰,还是为换数学老师的事。杨兰也无能为力。学校要杨兰做好家长们的思想工作,但不管杨兰怎么解释,家长还是听不进去。
到了下午第二节课结束时,杨兰说学校有教研活动要参加,就和大家离开办公室去听课了,家长们只得散去。
今天的教研活动是中学部的教学处主任兼语文教师胡丽晶开课。说起这个胡丽晶,也是这所私立学校的一大亮点,中学高级语文教师,在学校上课,配了一个助教,可以帮她管理学生,批改作业,能享受这种待遇的教师在这所学校的也就是她一个人了。
她上课确实也是很逍遥自在,因为她有特殊待遇。
她可以在上课中途潇洒地到休息室去喝喝咖啡吃些茶点,如果换作别人早就被当作重大教学事故处理掉了。可她不会,她就享受着这种特权。谁让她是王校长的同学呢?
她原来是作为优秀教师被学校特别引进的。尽管四十多岁了,由于保养得不错,显得年轻,人长得不错,秀丽的面容和高挑的身材可是她炫耀的资本。
只是胡丽晶的脾气太差,教学处的职员个个都怕她,见了她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明明欢声笑语的办公室,只要听到胡丽晶的脚步声,会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否则你就等着挨骂吧,她骂起人来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但她就知道欺软怕硬。有一次一位教体育的男教师由于一个上午在操场晒了三节课,中途口渴了去办公室喝了一点水,刚好遇到胡丽晶检查,发现他不在操场,被她批了几句,还说要扣他奖金。
可是这个男教师不卖她的帐,马上狠狠地回敬她,“胡主任,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喝了几口水马上回操场了,哪里像你,上课都跑到教工休息室喝咖啡。”
“不要以为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在太阳底下晒这么久喝点水怎么啦?你在有空调的教室上课怎么体会到我们的辛苦。”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扣我奖金,我就到老板那里告你去,别以为我不敢。我告诉,你别把我惹毛了,我要揍你都有可能,不信你就试试看!”
他撂下这些话理也不理她转头就走了,搞得胡丽晶尴尬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下午的听课活动搞得很隆重,这是针对全校老师的一个示范课,授课篇目是《孔乙己》。开始讲课前,胡丽晶先告诉大家自己的这节课四十分钟是不够的,大概需要五十分钟。听众中当然没有人表示异议。
当胡丽晶讲到五十分钟时,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王校长也坐在后面压阵。
胡丽晶继续在讲课,讲到了这篇文章末尾的一个问题:孔乙己到底死了没有?提问后让学生回答、讨论。翻来覆去在聊这个问题:孔乙己大概、可能已经死了。
这时教室外面的天空早已暗下来了,仿佛要下雨了。有些教师在盼望着这堂课结束可以去接幼儿园、学校放学的孩子,有些教师在担心晾在外面晒太阳的衣服、被子会不会被大雨淋湿。而他们在微信里沟通:好漫长的一堂课啊,这节课大概、可能会上到八十分钟或八十五分钟结束吧?
海月明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堂课,上课的时间像橡皮筋一样拉到多长就是多长,也像一辆不守交通规则的司机驾驶的随意行使的出租车那样想停在哪里就停到哪里?
一节课想上多久就上多久?这就是所谓的示范课吗?再看看周围听课的教师个个脸上露出纳闷的表情,不仅心中一声长叹,这学校怎么搞的?一个数学老师讲什么谁也听不懂,又出现一个语文老师上课想上多久就上多久?这就是所谓的优质的师资力量吗?
在上课的学生们也纳闷。第一节课应该在四十分钟结束,既然说上五十分也可以理解,内容多吗。可一直这样上了八十分钟这个老师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学生们的注意力没有开始时那么集中了。分心的人多了起来。
在下面听课的教师们也实在是有点坐不住了。本来每天都有这么多的课要上,这么多的作业要批改,还要备课等等的事情。于是利用微信互相聊天的人也多起来了。
“漫漫长课结束不能由我,任凭那胡某某心情了断。”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课绵绵无绝期。”
“问课能有几多长?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海月明看到微信中他们传的句子差点笑出声来。
终于胡丽晶在讲了九十多分钟后停下来了,可能是她讲的也累了,也有可能她在讲课中途没喝上咖啡的缘故吧,众人如释重负般地离开教室。
室外的天空已全黑了,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
这课上得也太长了。
由于下课时已天都黑,校长宣布评课改天进行,其实民间的评课早已进行得轰轰烈烈,大家都把这课当成了一个笑话来调侃,把“大概、可能”一词用来造句,这词也成为了私立学校这年度的关键词了。
接下来的日子,学校教师的口中有了“大概”、“可能”这两个词的口头禅,茶语饭后把这节“漫漫长课”当成了谈资。
事后的胡丽晶倒是有点觉得这次的示范课有点过分了,原本趾高气扬的态度有了些许的收敛。
胡丽晶的一节示范课成为中学部乃至全校所有教师的笑柄。
海月明刚走出教室,被身后的郭海天叫住了。“海老师,我们一起出去吃晚饭吧!”
“好啊!”看到室友叫他,海月明马上答应了。
菜上来后,郭海天端起酒杯对海月明说,“海哥,我先敬你一杯,谢谢你在王董事长面前为我说好话。很荣幸能和你做了这么几个月的同事和室友。这是我最后一天在这个私立学校工作了。”
“没什么,那也是举手之劳。我也是顺便把你的事情说了一下,还是他主动问你你的事情。本来他还想让我劝你留下来的。”海月明就把那天的事情简要地和郭海天说了一下,转告了王约翰欢迎他将来有机会再来这个学校任教的邀请,并转达了王约翰对那晚护送他去医院的谢意。
“哦,干杯!”海月明听到他说的话尽管有点突然,但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早晚郭海天总是会走的,他海月明也不例外。“怎么啦?明天就要走了?要是知道你要走,不如把他们几个也一起叫上,大家欢送一下你啊!”
“不要了。不要惊动大家吧。你知道我为什么干完今天就走?因为王校有一个熟人要过来咱们学校当学生处主任。明天想来上班,他今天找我谈话,要我走。”
郭海天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就是这个学校的德性,也是王校长做事的风格。我真搞不懂,他们就这样急着要在中途换人。前几天那个怀二胎的女教师李秀华不是被休假了,说找到了一个代课的,想马上来上课,其实李秀华想上完这个学期再回家待产的。”
“哦!有这回事?”海月明问道。
“当然千真万确啊!真的好笑啊,我们学校的办事风格太不人性化了。还有,王校长让我走,叫我不要告诉别人。你说这是不是更可笑吗?明天有人在学生处看到新来的主任不是全明白了吗?”
“他要我说是请假回家照顾生病的父亲去了,我真搞不懂他的思维方式。反正我也懒得和他论理,能放我走我就谢天谢地了。”郭海天感觉还是有恢复自由的欢心。
“那也好啊,你马上就去新学校上班吗?”海月明问道。
“那还不一定。我就在家等通知吧。在这个学校忙碌了这几年,也没什么好好地休息过,刚还趁这个机会安心地休息几天。”郭海天一直很洒脱。
“那有空多联系。那我这杯酒就祝你明天的你海阔天空任翱翔。”海月明的一句话把郭海天的名字刚好嵌进去了。
“好,谢谢!好一个海阔天空,干杯!”郭海天也爽快地端起杯一饮而尽。
离别没有太多的惆怅。这样的地方如果是这样的人当校长他是早晚要离开的,还留恋什么呢?
轻轻地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