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明想保持沉默。他有很多借口的，九年级的功课忙，上完课没在学校逗留很多，都回家备课、改作去了。

他不知王约翰相不相信他是这样忙的。

王约翰确实也想从海月明的眼中发现这个新来的校长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因为分管后勤方面的校长会有许多钱财的来往要经过他的手，如果这个人不可靠，是个娄阿鼠一样的人，肯定会监守自盗的。

海月明心想，如果这个汤修彬的经历如坊间所传，他的人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当然这个意思他是不会对王约翰说的，毕竟这只是个人的一种推测。

然而，由于汤修彬上任后的一些措施引起好多教师的反感，在教师中就流传着许多对他不利的段子，这些段子如果传到王约翰的耳中，肯定是对他不利的。

海月明不说，并不表示王约翰就不知道。因为王约翰的消息灵通得很呢。

在来之前，王约翰就对这个人早有风闻，“这个人我还不知道啊，他老婆是那个东州有名的小学的教务处主任，听说和领导的关系很好啊，好到把自己的老公都培养成为学校的政教处主任了，现在把他放到我们学校一锻炼，回到市区原来的学校就是副校长了。看，这个副校长可是我们学校培养出来的。”

只是王约翰想知道这个人的能力到底怎么样。

他想知道，但这几天他的鞋业公司的事情实在是太忙了，无暇顾得了学校的事。

王约翰鞋业公司这段时间正是最繁忙的时间。开春之后，工厂刚刚开工不久，不是生产最忙的时间，却是一切为生产所做的准备工作最忙碌的时间。

首先要为一些重大的展会准备样品。尽管鞋子的款式变化不大，但每年总要根据国际市场的流行趋势做出相应的变化，在面料上、配饰上等等。

接下来的四月公司要参加在广州举行的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这个一年两期的展会已成为王约翰公司的必选课了。今年他们预定的四个标准摊位的展出至少需要两百多款新产品。

而在广交会之前，一些欧洲的大客户也会来国内看样订货。他们的订单起码会维持工厂将近一半的产量。这不得不要维持好与这些客户的关系，必须提供给他们足够的样品让他们自行选择。

当然，这些客户也会下单订一些经典的款式，每年这些款式几乎不作任何修改，都是返单的东西。

而今年这些客人来访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对新款很有兴趣，而对那些经典的款式迟迟没有下单。

外贸部的经理章一山在接待了这几批客人后，就把这个不寻常的现象告诉了赵慧音。

敏感的赵慧音一听，知道其中肯定出问题了。她忙找王约翰商量对策。

“你看，这是到这周到今天为止的三个西欧客人的下单情况，一号客人新款下单总计四十万双，经典款式只有一万二千双；二号客人新款下单总计三十万双，经典款式更少只有八千双；三号客人新款下单总计三十五万双，经典款式一双也没下单。”

王约翰接过订单数量统计表看了一眼，说道，“客人在交谈的时候怎么说？他们对那些经典款式有什么说法？按常理不会这样的啊，去年新旧款式的数量几乎是对半开的，而且这些男鞋的经典款式在欧洲市场的销售是经久不衰的，为什么他们的订单会这样锐减或者取消了呢？”

“所以，我也奇怪啊，这样我们算一下，仅仅是这三个客人，我们就少了将近一百万双鞋的订单，几乎抵得上我们一个月的产量了。”赵慧音说道“如果这样，我们工厂不是在一年之中要停产一个月了啊？”

“别慌，这里面一定有鬼。”王约翰分析道。

“你是说我们公司内部还是外面？”赵慧音问道。

“内外都有可能。明摆着，肯定是有人要和我们抢单子啊。”王约翰答道，“最近那几个外贸部的员工怎么样？特别是那几个负责自营出口的业务员，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

“现在主要负责自营出口是章一山和李木子，李木子最近请假了，可能要请长假了，说要生孩子在家保胎了。章一山在我们这里也挺久了。”赵慧音说道。

“这人怎么样？”王约翰又问道。

“这也看不出来，现在的业务员想跳槽就跳槽，拦也拦不住的啊。现在的社会，**的东西太多了。”赵慧音说道。

“是啊，我们就是外贸部没有自己的人，快了，等我们的女儿大学一毕业来帮我们，我们就有可靠的人了。”王约翰说道。

王约翰和赵慧音的女儿还在省城读大学，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现在已大三了，明年就可以来公司帮他们了。

两个人一想到这个宝贝女儿心里就十分自豪，这孩子，他们寄托了很大的希望，从小的时候起，就请最好的老师来教她。读小学时，就托在老师家，因为他们怕自己的文化水平不高，会影响孩子的学习。

还好，这女儿成绩一直都不错，那年高考还上了一本的分数线。

“那还要一年的时间啊！”赵慧音叹道。

“用不了一年的，这个学期一结束假期就可以来帮我们了。下半年应该就有实习了，叫她回家里的公司来实习啊。这不就帮我们了。”王约翰总是把一切算的妥妥的。

“那现在怎么办呢？”赵慧音在关键时刻还是会问计于王约翰。

“现在也不知这个章一山是什么想法，不如我们自己和这几个客户沟通吧。”王约翰说道，“你去让章一山把这三个客户的邮箱和联系电话整理出来给我。我自己和客户沟通。”

“你自己？”赵慧音心想，你这个王约翰英语都不懂，怎么和外商沟通啊？

“我去找一个懂英语的人帮我打电话说说就可以了。学校里的英语老师也很多，口语好的也不少。”王约翰说道。

一句话提醒了赵慧音，“你还是去找月明吧，他提起过去香港之前就在东州做过外贸。他人可靠，也热心，这个帮就请他帮一下吧。”

“对。”王约翰表示赞同，他本来想找一个外贸公司的业务员来帮忙的，但毕竟不是很方便，让别人知道自己公司有内鬼也不是一件很好的事。

赵慧音整理好资料就要王约翰马上出发去学校。

“你也去？”王约翰问道，在他的记忆中，从未和赵慧音一起去过学校的。

“嗯。一起去学校看看，然后回家烧点菜，请月明在家里吃吧。”

当王约翰和赵慧音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学校时，确实让学校的领导有些吃惊，老板和老板娘今天怎么都一起来听工作汇报了？

到达时，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两人听了一点汇报。这几个校长也就捡好听的说，听得王约翰有点晕头转向，若在平时，王约翰早就骂他们了。可今天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心思骂人。

好不容易等到快下班时，王约翰打电话给海月明，“月明，下班了吗？你的司机来了，老地方等你。”

“不用了，我今天自己开车。”海月明一句话拒绝了王约翰。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你车别开了，坐我的车吧。”王约翰继续说道。

“不了，今晚回家还有文章要写，这几天都在赶稿，改天一起吃饭啊。”海月明听到王约翰这么说只好婉转地回答后，随即挂掉了电话。

王约翰听到海月明挂了电话，看看边上的王校长，自嘲地说，我请他吃还不来，真没面子。你看，你们的海老师好拽啊！你可不要惹他啊。

一旁的赵慧音见状马上拨通了海月明的电话，“月明，你好，我有个事找你帮个忙，可以吗？”

“可以啊，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会帮你啊，什么事，你说？”海月明问道。

“只要动动口的。”赵慧音说道。

“哦！什么时候？”海月明问道。

“现在就走好吗？我在你学校，约翰也在，现在我们到校门口接你一起走。刚好我今天买了很多菜，到我家我烧菜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聊。”赵慧音说道。

“好啊，那我就下来吧。”海月明回答道。

赵慧音起身对王约翰说，“我们下楼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约翰一眼，意思是你这个人请人办点事也不会啊！

不是王约翰不会请人，他的情商高的很，只是海月明不买他的账，王约翰对海月明是无计可施啊！

车子就在学校的大门口，第一次王约翰在校门口光明正大地接海月明，没有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的样子。

海月明在旁人的注视下坐上了王约翰的豪车离开学校。

海月明听赵慧音介绍了他们遇到的这种情况后，他分析道。不排除公司里的经办人员从中使坏的可能性，认为王约翰让他来跟外商来沟通是一个正确的策略，你让这个章一山再去跟客户沟通的话，说不定他会敷衍你啊。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在公司向章一山拿客户资料的时候，他的神态有点紧张与不自然。我还真有点怀疑他有小动作。”赵慧音回忆道，“其实我完全可以从资料库里提取这些联系方式，只是我想找他要，随便看看他的表情。”

“这很正常。”海月明说道。

“这还正常？”赵慧音不解地问道。

“我是说一个外贸业务员从中使坏是很正常的。你们做了这么多年的产品出口，也应该知道，东州有多少外贸业务员都是从给你们这些老板打工开始的，可是他们一旦手头有了客户的资源，就会单飞了，自立门户了。”

“有时候，你们这些大公司都成了他们的培训机构、实践基地了。”海月明说道。

“是啊，我们这些年也走了不少的业务员了。”赵慧音说道。

“好了，先说到这里吧。我先给客户打电话沟通一下吧。我们和欧洲有六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打给客人应该是比较合适的。”

海月明开始和王约翰的三个客户沟通。他的语言简单、明了，赵慧音和王约翰听了赞叹不已。还有就是他的语言流畅，尽管他们两人听不懂，但听了特别舒服。

首先，他自我介绍自己是王约翰先生的特别助理，对这次客人的来访，王约翰先生不能亲自陪同深表歉意。王约翰先生非常愿意与贵公司精诚合作。

其次，对这次贵司来东州的商务洽谈中落成的订单事宜想交换一下意见。王约翰先生想了解一下时什么原因贵公司取消经典款式的订单数量，是市场的供求变化还是其他原因。

最后，王约翰先生希望今后有机会亲自和贵方洽谈业务，更希望今后更以最优惠的价格、最优良的质量供应给贵方产品。

然而，海月明在和这三个客户的通话中无一例外的都得到这么一个信息，客户都从东州的其他公司得到了这些经典款式的报价，这个报价都比王约翰公司的报价低了百分之十。

另外，这三个客户在和章一山进行业务洽谈的时候都要求在去年的合同价格上给一个折扣，却全部被章一山拒绝，并说这是公司的最好价格了，已没有任何降价的空间了。

这样客户才不在王约翰的公司对这些经典款式下单。

鉴于王约翰先生主动来电联系，说明王先生很有诚意和他们做生意，这三位客户都表示，尽管其他公司的同款价格要低于王约翰公司价格的百分之十，如果王先生会调整价格，他们还是会把单子下给你们公司。

海月明就回答说，这件事他会和王约翰先生沟通后再回复他。

海月明给客户打完了这三个电话后，赵慧音的一桌饭菜也快做好了。

“你公司里这个接单的有点问题，客人还价说明市场有人竞争，怎么不引起关注，及时向你们汇报呢？还有竞争对手怎么这么了解公司的内情呢？或者是他在你们公司干过？有什么可疑的跟公司闹矛盾的人离职后自立门户回来抢单的吗？”

“李倩倩！”

“狐狸精！”

王约翰、赵慧音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