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贼心虚的李业平已经完全被喜怒不表的沈覆威慑住:“求世子夫人恕罪!求夫人恕罪!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犯了糊涂,小的可以把贪下的银钱全数归还,求世子夫人网开一面!”
他方才的嘴有多硬,现在就有多慌,一个劲儿地给沈覆磕头。
沈覆当然不会心软,早巴不得把人赶走了。
“听云,把人压下去,找两个护卫将他送到官府,让捕头好好查查他到底吞了茶铺的多少银子,卖掉家底也得给我全数吐出来。”
“是。”
听云早就在一旁等了着,听了吩咐直接擒住李业平的双手把他拖了下去,不管手下人如何哭嚎。
其余四个看着沈覆惩处起人来丝毫没有拖泥带水,都屏着气不敢出声。
手脚脏的张富更是连连吞口水,庆幸自己被放过一了马。
沈覆终于甩掉一个潜在的麻烦之后,心里舒坦极了,但是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她继续绷着表情提醒各位掌柜:“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没有犯到我身上,即便亏了我的铺子我也不会发落你们,但若是不干不净的,后果不会比李业平更好。
我话说得轻,但人脾气不大好,望大家都把这话搁心里,知道了吗?”
几个掌柜立时都站起来行礼:“是,谨遵夫人警醒。”
沈覆赏罚了一番后又送了他们一些合适的年礼,才让他们离开。
回院子的路上还在掂量着各个铺子的事宜。
茶铺的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明年便又是她在商贾之间立足的时候了。
这一次即便再难,她也不再是单打独斗了。
摸着脖子上的领巾,垂眸一笑。
……
年关将近,即便是她这个重新上任不久的世子夫人,也要忙着陪宋氏交际,手里也有一堆温宜退的同僚或好友的礼要送。
但好在不用亲自去,只要把礼单拟好交给下人做就好了。
除了平常的礼单,那些家里有孩童的她都打算给他们添一套启蒙书,家境宽裕夫人大方的,她也多送一瓶纯露给她们。
明目张胆地利用温宜退的交际圈做她的买卖。
温宜退也由着她,甚至还多送了一张关系一般但有府中钱的友人名单给她,她也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一日,她依旧在斟酌着各府的人和家底时,云水传话说于鹭过来了。
温宜退昨日已经说过于堃的事情,沈覆没有意外她的到来。
她出了书房去迎她:“表姑。”
“我没打扰你吧?”于鹭笑着打招呼,言行举止之间都带着南方女子的温柔。
沈覆邀她进屋暖身:“没呢,方才在对年礼的礼单,不是什么大事。”
“那便好。”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过后,于鹭也总算道出了今日来目的。
“也没别的事儿,今日是特意过来谢你的。”
沈覆也没有装傻:“可是因为表弟的事?”
于鹭讶异一瞬又笑然:“是,昨日府里因为这事搞得大家乱哄哄。想来退儿也跟你说过,堃儿去他那讨教学问时吐了血,退儿情急之下给他吃了一颗解毒丸,他便气顺了许多,昨夜也睡了个好觉。”
“表弟没事便好,真是有惊无险。”
“你不知,堃儿以往如果只是发热还好,最多喝药熬个几日退热便没事了,但若是吐了血,便会身子发虚甚至抽搐昏厥,夜间还被身上的余毒折磨到骨头都痛,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每回都要发作个三五日,瘦脱相是常有的事,如今都是用药材缓着。”
于鹭想起自个儿儿子的事情也笑不出来了,不知为他叹了多少气。
沈覆也没想到于堃身上的毒竟然这般厉害,难怪他撑不过几年。
“表弟的身体竟这般严重?”
“是啊,早些年还好些,这两年余毒渗透到脏腑后便发作地越发频繁了,我重金寻遍了南方的名医也开不出一张好药方来,终究还是求到了你祖母这里。
我原还想着带他进了京后便慢慢寻摸大夫,结果人还未找到,却让退儿手里的药丸救了他一回,过后我才知晓,那解毒丸是你前些日子在庄子上让退儿救了一位老大夫才得来的。”
“不曾想那解毒药竟那般有用,那大夫长大邋里邋遢的,我还当他是骗我呢,我不要便扔给世子了,原来竟有如此奇效。”
这些话都是温宜退和沈覆提前串通好的,为的就是不让药丸的由来引导她身上去。
她做戏惯了,说的话于鹭也没有怀疑。
于鹭的心思都放在儿子可能会痊愈这事上,哪里还会细细分辨那许多:“可不是,堃儿什么良药偏方没试过,最后竟然在表兄表嫂的身上得到康复的机会,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是上天不绝表弟和表姑的路呢。”
“比起谢那无眼的老天,我更该谢你,若不是怕吓着你们两口子,我都要带着我们一家三口给你跪下了。”
于鹭早已不信那等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佛,如今谁能救他儿子,就是她的三世的恩人。
沈覆一听这话赶忙摆手:“表姑这可使不得,这不是折我寿么?”
“你看,所以我才不敢这般做。”于鹭见她如此便笑了,她早就看出来退儿的小媳妇是个外冷内热的,
“退儿今早听说堃儿有好转的迹象,二话不说便把手中的解毒丸给了我,还担心拿几颗药无法让他表弟痊愈,又派了人手去寻那大夫去了。”
“那敢情好。”
“我这做母亲的当然是感激不尽,定然得谢他的,但那小子却让我来找你,只是我又不知你喜好,思来想去,便想到了一法子谢你。”
沈覆也不矫情客套,给她倒了杯暖身茶便问了:“是什么法子?”
于鹭也喜欢跟这样直接的人打交道,喝了她的茶便说了:“筠儿这几日都跟在宜遐身边玩,从她那儿知晓了你们的买卖,还经营得有模有样的,又听说你自己还参与了嫁妆铺子的生意,大多都有你的主意在里头,这可是真的?”
“小打小闹而已,比不得表姑在埠州独占鳌头。”
“可别吹捧我,我也只想着不败了你舅爷辛苦打拼几十年的基业罢了,若是论做买卖的想法,定是比不得你的。可仔细瞧过我今日的口脂了?那是宜遐送我们娘俩的,我今儿一试之后马上就让筠儿跟宜遐谈了大单子。”
“表姑和表妹可真是爽快人。”
这样一个柔情似水的面孔下却是如此杀伐果断的性子,果真人不可貌相。
于鹭谈起生意经来,眼里也多了一丝精明和强势:“做买卖图的就是手脚和头脑快,只可惜你那布庄的生意容易仿制,成品运到南方去不划算,倒是你那书或许可行,只是我未曾见过,不好判断。”
“所以表姑是想帮我买书?”沈覆方才已经隐隐有些预感,没想到她竟真的想到了这层。
“是啊,我也只能想到这些帮你了,若是嫌弃表姑市侩,也可自己讨要些宝贝,我去给你搜罗来。”
沈覆可太喜欢这样的实在人了,怎么可能嫌弃,她当即就让燕归把她的书和护肤品取来。
于鹭也真仔细翻了书:“《幼学对相杂字》,这书可真是新意,连我看着都觉着稚趣,竟还有名儒的荐言,有大家之言做保,即便没有我,这书也必定会流传到南边去。
你这几日可得多找几家作坊印书了,先给我五千册,我年后直接带回埠州,过后我再传信与你加印。”
“表姑,这是否订得太仓促了?不用再多考虑几日?”
这就是有钱人谈生意吗,万两的买卖说得跟去买菜一样简单。
“考虑什么,表姑别的没有就钱多,即便卖不出去亏的也不是你,怕什么,做买卖胆子就得大些,你信我便是。”
既然于鹭坚持,她当然不会扭捏,马上就写了契给她,于鹭也是有备而来,两人当场就盖了章。
这事一成,沈覆对这位表姑的好感达到了顶峰,然后继续跟她谈生意。
“表姑可还有意再成另一单买卖?”
“什么买卖,可是宜遐说的花茶?”
于鹭也早看到了桌上多出来的盒子,但不知里面是何物。
“不是,我前些日子做了些纯露和精油出来,都是用在脸上的护肤养颜,这两瓶是前两日才做出来的成品,先送给表姑用几日,若是觉着好,再来找我下单子。”沈覆打开了木盒给她瞧。
于鹭扒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香味迎风飘了出来,闻之见喜:“好浓的花香味,这用料不便宜吧?”
“是,用的花比较多。就说纯露,我是打算均价百两一瓶,您手上这个是最贵的一种,一百二十八两,还有精油,别看它少,每次只沾两三滴便够了,这样一小瓶便能用两三个月,但也因为精油是取自花之精华,也更贵些,二百八十八两。”
“这价格听着便不简单了,但哪哪都不缺富人,特别是像我们女子把脸当命一样护着的,是多少银子都不在乎。”
“表姑说得正如我所想。”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好美的女人,但普通百姓连糊口都难,她也不忍心赚她们的钱,只好对准世家的胃口做生意,钱也来得快。
于鹭对纯露和精油的兴趣比书大,因为更有赚头,也因此很快应了下来。
“那我便回去用上几日,若是真有你说的那般好,我再与你详谈。”
“表姑请便。”
两个女人因为买卖一见如故,最后足足聊到温宜退回来,于鹭才尽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