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二更天,温宜退估摸着沈覆已经睡着了之后才回了青澜院,轻手轻脚地进了主屋。

也只有在这时候,他才敢大着胆子贴近她,完全释放眼中翻滚的缱绻和深情。

好想抚摸她鲜活的俏脸。

但最后也只是摩挲了一下她散落在床边的长发,和他的交缠在一起。

等红**的人转身背过去,他才躺到内室的小榻上,面向床的那边合上眼睛。

......

翌日,因昨日累极,沈覆得以无梦一觉睡到天亮方起。

梳洗过后换上一身正红金边广袖交领裙,等着温宜退晨练回来,再一起去敬茶。

但最后来的却是他身边的小厮。

集安眼含抱歉:“夫人,世子突然有急事要处理,让您先慢慢走去主院,他会在二炷香内赶去主院门口等您。”吓死了,方才世子接到景王的来信时那眼神冰冷得就像要将人吃掉似的。

也是,景王也忒不识趣了,就算是急事也不能挑世子和夫人敬茶的时间啊。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沈覆对狗男人没有期待,所以他要如何都无所谓。

集安退下后,沈覆带上燕归和沈家陪嫁来的于嬷嬷,也真就慢悠悠地散步着过去,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让她思绪又开始飘忽。

但有人似乎不想让她这么悠然自在。

“你这乡间来的野丫头,想必不知这些是什么花吧?”

一道张扬娇俏的声音打断了她,不用转头她就知道那人是温宜退的亲妹妹,温宜遥。

温宜遥身着一身水红色牡丹纹襦裙从侧边走来,截住了沈覆的去路:

“这桩抢来的婚事可让你如意了?就因为你这山鸡变了凤凰,才让岚姐姐和二哥有缘无分,你倒是有心情在这边赏花,我岚姐姐都不知道在侯府偷偷哭了几回,你夜里睡觉的时候可曾安心?”

沈覆停下,没有被小姑子吓住:“我昨儿睡得挺好的。”

“谁信呢?春嬷嬷今儿可是连喜帕都没拿到,别不是我哥嫌你举止粗俗,皮子龟裂吧?”

说完温宜遥才发现人家的脸蛋竟比她的还要粉嫩,这仪态也是规矩中透着一股闲散从容,这下她更气了。

沈覆嘴角微弯,眼底却是别人看不懂的冷意:“你觉着我配不上温宜退?”

显然对面的姑娘不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还在趾高气昂地羞辱她:

“你不会觉得你顶着宋家嫡女的身份就当得起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了吧?稍微打听一下都能知道你只不过是被京郊穷秀才养大的,能跟养尊处优多年的岚姐姐比?咱家府里请回来的戏子都比你有见识。”

“呵呵呵......”沈覆低头笑了一下,慢慢走近温宜遥:“你这小嘴说话可真是难听啊,让我、很想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温宜遥没想到沈覆不退反进,心里咯噔一下,背后渗出一丝凉意。

但没等她退开,又被沈覆一手抓着她肩膀扯得更近了,对面一手用力地捏着她的脸颊,轻声细语地说:“张嘴让我瞧瞧,你的舌头究竟有多长。”

“放开我,你放开我!”温宜遥真的被吓坏了,沈覆此刻就像个要宰割她的红衣女鬼,她拼命推搡着,还用上了脚踹。

但越踹,沈覆捏得就越用力,那股劲儿仿佛要把她的下颌骨捏碎。

温宜遥痛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啊!好痛!救命!”

旁边的下人也知道出了事,想把两人拉开,但是新仇旧恨上头的沈覆此时却力气大得惊人,无论是对方的胳膊还是脸颊,她都死死地捏着。

“温宜遥,这是我第一次告诉你,也是最后一次,在我跟温宜退和离之前,别惹我,我年纪大了,如今受不得刺激,很想尝尝害人是什么滋味。”

说完,她才猛地将人一推,温宜遥在摔倒之前被婢女险险扶住了,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指印,鲜红得似要滴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见对面狼狈的样子,沈覆却觉得很畅快,她上辈子就想这么做了,如今这一出,就当浅浅得报复一下她当初受到的打压和屈辱好了。

她叹了一下:“果然发疯之后,心情都好多了。”说完她又对着温宜遥笑了一下,对面吓得都不敢哭出声。

沈覆拍了拍手上并没有的尘土,对着围在她们身边的下人不疾不徐地说:

“主院我就先不去了,告诉你们世子,他妹妹好像不是很同意这门婚事,我这乡野出身的沈家姑娘怕在国公府受人欺负,心下惶恐,不敢再面见长辈,若是他温宜退想取沈岚,就让他等会给我一张和离书,省得你们明日还要给我备礼回门。”

说完,她就转身又往来时的路走去。

燕归和于嬷嬷被自家小姐吓得两腿战战,但还是跟了过去。

尤其是于嬷嬷,她是真没想到这真正的三小姐是这般嚣张狂妄的性子啊,不单是侯爷和老夫人,就连婆家的小姑子,这位主子也敢对人动手,这老夫人给她的任务,怕是难了啊。

而还被人扶着的温宜遥等人彻底不见后,才捂着脸放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呜,柳衣柳环,快带我回去青遥院,让娘请个大夫过来!”

温宜遥现在已经怵得顾不得别的了,只想要保住自己这张脸。

“是。”两个丫鬟也被唬得不轻,怕那女鬼一般的世子夫人,又怕自家小姐真出了事,到时候国公夫人怪罪下来,她们就惨了。

于是赶紧扶着人走了,剩下的下人面面相觑,然后都赶往主院去把新夫人的话传到各位旧主子那里。

心中无不感叹,嘶,看来这国公府往后的热闹可有得看了啊。

......

沈覆回了院子就让人把她被踹脏的新衣脱了下来:“拿去丢了,看着碍眼。”

燕归没有异议,但陪嫁丫鬟容翠却忐忑地劝着:“三小姐,这,敬茶的喜服就这一件了,待会儿......”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沈覆直接穿着单衣歪靠在小榻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是。”这句是燕归回的,她拉了一下容翠,对着她摇了摇头。

容翠这才惶惶的抱着喜服出了屋子,而燕归则懂事地从衣箱里又取了一件常服出来帮沈覆穿上。

“小姐可饿了?我去给您下碗面。”青澜院新砌了小厨房,但新妇敬茶后都是在主院吃第一顿的,厨娘也就没开火。

“嗯,去吧,清汤面就好。”

“是。”燕归对小姐的话无有不应,麻利地出来屋子。

而在屋内独自待着的沈覆却没有外人眼中的平静,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前世被沈家上下明里暗里鄙夷和忽视的画面。

下人当然不会明目张胆地闹到她眼前来,她那时被现代道德感约束着,也做不来那种杖责或发卖下人的事,温家长辈也自持身份不会刻意薄待她,只是也从来不会让她接触家中内务中馈。

整个家里也只有温宜遥最嚣张任性,从没有一次用正脸瞧过她,就算是出席宴会也不会给她好脸色,身体力行地表明自己不认可她这个嫂子,从始至终是完全站在沈岚那边的。

温家人待她的态度就跟那本书上的沈覆是一样的,把她娶回府里,又把她隔离在外。世子夫人也只是叫给外人看的,实际上手上没有任何权利,就连侯府带来的陪嫁身契也不再沈覆的手上。

而她这个天外来客也只比那个可怜的姑娘好一点,她没有对方的自卑怯懦,有自己的小铺子当事业,燕归和外面的伙计管事也是自己人,有自己的小生意自得其乐,对温府的中馈本就不在意。

但终究,她和书中沈覆的结局一样,不得所爱之人的心,她在十九岁那年死去,而书上的沈覆在二十岁那年,在沈岚封后那一日,吊死在了青澜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