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生弟,可巧。”又一位衣襟散乱的男子握着小酒坛摇摇晃晃地进了凉亭。
林晓生没想到能遇上这位,惶惶起身拜见:“晓生拜见郡王。
礼郡王把人扶起,歪靠在桌沿:“怎的一人在此?”
“我、我方才游览了斯清园,现下在此处小憩一会。”
“原是如此。”礼郡王了然点头,“我刚到此处,早年听闻国公府的斯清园的山石巧夺天工,今日才有机会得以一见,晓生可否再带我参观参观?”
“自、自是可以,郡王爷请。”
“请。”礼郡王主动揽住林晓生的肩膀,重心挨着他。
林晓生觉得对方的举止有些不妥,但也不敢有意见。
说是林晓生带人游览,实际上是礼郡王指哪去哪。
直至接近一处假山错落有致的隐秘之地,林晓生却不愿意走了。
他不安地主动拉着人调头:“郡王,前面的景色不如后边的通达敞亮,我领你去那去观赏。”
“是吗?我倒觉得此处是这假山园最美妙的地方。”
礼郡王猛地又把人揽了回来,林晓生撞在人身上。
“礼郡王!”林晓生有种不好的预感。
礼郡王抬起人的下巴,欣赏着他脸上的血色尽褪的模样,更是兴奋。
“实不相瞒,我方才便见到晓生在这处燃了几支好香,晓生不若带我过去品尝一番?”
“我、我没......”
“放心,你林家与我公主府本就属意太子,我不会将你的小心思说出去,只是晓生需要付我些封口银。”
说着他就捏着人的嘴,把人强行推了进了角落里,不顾对方如何抗拒。
……
“郡王,不可......呃!”
沈覆在斯清园瞎逛了许久,突然隐约听到隐匿的一处传来些意味不明的声音。
“......”求一双没有听过的耳朵。
沈覆搓了搓胳膊掉头欲走,偏偏这时候却又该死听到他们的对话。
“晓生,你我今日有缘做一对野鸳鸯,我回去后便让太子表哥帮忙让你顶了大理寺司直的空缺。”
沈覆没有听到林晓生回答,只能听到一声声难耐的气音。
她咬牙听了下去。
“你可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可是晓生可曾想过,来日林家封了爵位,只会是你兄长得了好处,你这,哼……”
“你这嫡次子只能喝口汤,但你若是趁太子登基之前便谋了一差半职,届时我还能帮你在朝堂之上露个脸。”
礼郡王的声音越来越小,沈覆刚想抬步再走近些听听,胳膊却被人轻轻抓住往后一带。
沈覆一惊,张口欲喊,却又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口鼻。
惊惶之间一下子咬住那只大手,然后才闻到熟悉的松香。
“呵呵,覆儿的牙口可真好。”后面的人也贴了上来,宽厚的胸膛和沈覆的背紧紧相依,轻笑道。
“做什么吓我?”沈覆见是温宜退,才放松下来,掰开脸上的手,小声骂了他一句。
温宜退也低声回她,神色带着调侃:“我何曾吓你,明明是娘子做贼心虚。”
沈覆白了他一眼,指着一座发出动静的假山:“家里有人在行不轨之事你没听见啊?”
“那郡王还真是尽职尽责,这时候都能跟人家谈公事,不过他好像没力气了,越说越小声了,我过去听听。”
沈覆又要往前走,吓得温宜退赶紧又把人拉住了。
“咳,这种糟污之事让为夫来就好,别脏了娘子的耳朵。”
温宜退说着就把人带到稍远一处的假山缝隙里,刚好能容纳两人的身体。
这下沈覆完全听不见那两人的声音了。
“你能听得清楚?”
“习武之人耳听八方。”
“能听八方又不是能听八里。”沈覆嘀咕着,脚步往外挪,还想出去听八卦。
温宜退不想让沈覆听这些,就把她一边耳朵摁在了他胸口上,另一边被他用手捂住。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沈覆的腰上,把她整个人圈进他的怀中,不留一丝缝隙。
沈覆挣扎了一下,却被温宜退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阻止了她:“嘘,覆儿别动,你一动我便没心思听了。”
听他说得认真的样子,沈覆也只好停了下来。
而在沈覆看不到的上方,男人却噙着温情脉脉的笑意,满眼的喜爱氤氲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沈覆只能听着温宜退略快的心跳声,许久不得动弹。
“他们怎么还没完呀,那礼郡王有那么能耐嘛?”
“唔,可能是那香的后劲比较大。”
温宜退随意找了个理由。
沈覆又用尽耐心等了等,直到感觉自己体温有些上升。
“温宜退,我觉得有些热。”
“此处地方狭小无风,覆儿忍忍。”
没多久,沈覆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起来,头脑开始不清醒,声音也弱了下来:
“温隐舟,我方才好像也闻到一些香了,头有些晕。”
温宜退听到沈覆叫了他表字,又说她身体不对劲,才把她拉开打量,才发现她的脸比方才殷红了许多,眼神也带着些迷离。
他伸手一摸,脸还有些发热。
见人似乎真的出了事,懊恼着再没了亲近的心思。
“我带你回去看府医。”温宜退迅速把人牵出来,蹲下身就要将人抱起。
沈覆却退后两步:“不要抱。”外面这么多人,好丢脸。
“那你可还能走?”
“能。”
“我牵你回去。”
“好。”
听沈覆答应下来,温宜退往一处看了一眼,便握住人的手牵着她往另一边回了。
出斯清园的时候,正好被藏后面的沈岚和齐琮瞧见了。
沈岚紧紧盯着他们相握的手,跟齐琮打情骂俏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
齐琮常年察言观色,哪能看不出眼前人的状态不对,他眸光一闪,嘴角下垂一瞬,转而继续开玩笑似的问她:“岚儿可是舍不得我表哥?”
沈岚一惊,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为姐姐担忧,怕世子不能全心全意待她。”
“表哥为了我和国公府,实在是受了太多委屈了。虽然我们的事他不曾知晓,但你我终究是亏欠了他。
你放心,来日我定不会薄待他。”
“殿下……”齐琮敢作敢当的态度让沈岚敬佩和痴迷。
……
温宜退这边,他带着沈覆走了近路回到覆明院,又让集安去带府医过来。
他把人扶到寝室,给她倒了杯水,目光担忧。
“现下感觉如何?”
“头疼。”沈覆捂着额头。
过了一会又忍不住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好冷。”
“冷?”
温宜退手背又碰了碰她的脸,发现比方才还烫了许多,双手却变得冰冷。
赶紧又让听云多拿了一床被子给她盖上。
府医也到得很快,仔细给沈覆把过脉。
“许大夫,如何?”
“世子夫人发了热病。”
“没有中情香?”
“是中了轻微的香药,但却是那香没在夫人身上起催情效果,反而让夫人起了热,怪哉。”
“如今要怎么办?”
“老朽先去开一张退热的药方让夫人服下,若是正常退了热,便好了。”
又等上许久,总算等到燕归端来药后,温宜退把昏沉着的沈覆扶了起来,半抱着亲自喂她。
“覆儿,来,喝药。”他舀了一勺,吹凉后放到人嘴边。
沈覆偏过头:“不喝,好苦。”
“听话,你发了热,不喝好不了。”
“不要,不想喝。”
温宜退没想到小姑娘耍起脾气来,只能更加温柔地像哄小孩似的哄她:“就喝一碗,好不好,我让燕归给你准备了蜜饯。”
“我不想喝嘛!为什么要逼我呀?你怎么这么坏呀?”沈覆气得双手往被子一锤,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她现在头脑混沌地仿佛喝了假酒,加上身体忽冷忽热浑身难受,本就觉得很委屈。
听到还要喝中药,下意识便抗拒。
又听见有人哄她,立时矫情地潸然泪下,抱着被子就开始哭。
温宜退见人一哭就心软得没了法子,但他又不能替她喝,更狠不下心灌她,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哄劝。
直到小祖宗自个儿闹累了,才愿意把药喝下去。
总算把人哄到喝完药,他才发觉自己的也出了一身汗。
真是比他跟那些老油条博弈还累。
沈覆喝完药便开始犯困,很快就睡了过去。
温宜退用湿绢布仔细地给她擦过脸,亲了亲她睡梦中依然颦蹙着的远山眉,才不舍地出了寝室。
“燕归、听云,你去给夫人擦擦身子,再换身衣裳。”
“若是她有不对劲就立马派人传话与我。”
“是。”
温宜退回头看了一眼沈覆,才往前院去。
......
“主子。”听风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前院书房门口,温宜退带人进屋。
“如何,他们提到什么事情?”
“礼郡王说会给林晓生大理寺司直的职位,让林家求娶二小姐,还……”
求娶宜遐?
温宜退嗤笑。
他今日让听风特意去斯清园守着,才确定当年之事果然另有隐情。
不难推断当初正因为他们露天苟合才吓到正在园里赏景的龚老夫人。
但宜遥名声坏了之后,林家最后求娶的可是宜遥。
为的就是不让齐琮和宁国公府靠着姻亲扩大势力。
等宜遥嫁过去之后,因为太子私挖蟠山铁矿的事情被齐琮爆了出来,林家投靠太子一事才浮出水面。
林家被贬谪出京,等齐琮登基再召人回来后,温家才得知宜遥已经被林家报复刻意磋磨得小产了一回,终日在后院郁郁不欢。
而那林晓生三妻四妾,嫡子还没有影儿,庶子已经会走路了。
他上一辈子对桩桩件件无能为力,这辈子自然不可能再让他那蠢妹妹嫁过去。
不过现下还有一事需要查清楚。
“你再回斯清园一趟,把那残余的香末拿去给姜太医查查它的香料。”
他对覆儿突发的热病有了些许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