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是悬空的窄小木桥,桥下是奔驰而过的滔滔洪水,不时还翻溅出高扬的浪花。此处是前往河口必经之处,白青竹等人平日已经在上面走惯,未觉有多可怕。初悦君虽然有些害怕,却仍是走了过去。

末了竟只剩下白兴耀一人。初悦君对他笑道:“王爷,怎么了,快点过来呀?”白青竹似乎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未言语。

桥的另一端,白兴耀的脸色有些发青,看着那微颤的破烂木桥,难得沉默了下来。然而,若是在这里驻足不前那可也太过丢人了,恐怕他这个王爷的威名就得被毁在这里。他一咬牙,竟真的走了过来。

初悦君见此微微惊讶,本来还以为他会退缩的。过了桥后,一行人齐向着河口走前去。刚到了目的地,却有一个当地人一脸慌张地找了过来,对着白青竹道:“王爷,不好了,正在挖的沟渠出事了!”

原来,白青竹治理洪水是将其分为几个部分。修建堤坝是其一,开挖沟渠也是其一。此时听闻水渠出事,白青竹和初悦君的神色都是一紧,白兴耀则轻嗤了一声。

几人随着那当地人前行,来到了一座正在开挖的沟渠前。齐齐向那底下看去,顿时均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微有积水的沟底上,赫然躺了密密麻麻的死老鼠!黄白泥土,黑色老鼠,甚是扎眼。

这场景一看就让人觉得其不详。更别说平白无故,沟底出现老鼠是多么蹊跷了。白兴耀直勾勾地看着沟底,没说话。白青竹已经神色紧张地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当地人道:“今天一来就发现沟底到处都是这种死老鼠,看着可慎得慌了,真是邪门。”

初悦君安慰道:“没事的,应该只是一场意外。”话虽是如此说,她的脸色却微微发白,看来也是惊魂未定。

几人拿这些老鼠没办法,暂时搁置一旁。谁知下午安排人去将老鼠捞出来扔掉时,却没有一个人肯动。这可着实奇怪,因为这些当地人都是相当朴实的,平白无故不会这样。

细细一问,才有人支支吾吾地说了缘由。原来竟然是白兴耀在人群里到处传说,是他们惹怒了老天才会下这么大的雨,才出现这些死老鼠!当地人民都有些迷信,这样的谣言立刻就在人群里传开了,人心惶惶,于是都不敢去动那些死老鼠的尸体。更有甚者,还要将其拿去安葬。

初悦君简直要被白兴耀的行为气笑了,咬牙道:“都是些哪来的歪理,怎么这样瞎传。”白青竹也心有不满。两人对着当地人们劝说,却并没有什么用。谣言往往比真话要传得更快更广。

“他到底在搞什么,一来就散布谣言?”初悦君气道,想要找其算账,却没寻到人影,也不知他躲去哪里了。对此无可奈何。

死老鼠的出现果然不是个好兆头。在这之后,鼠疫迅速在人群里蔓延开来。得了鼠疫的人肌肤开始溃烂,模样极其吓人。

简陋营帐中,初悦君捏紧了拳头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旁的白青竹没说话,眼眶下却微微泛起了青黑眼圈,面容带着疲倦。他这几日,又是操心挖沟又是带领人修堤,精神一直处于高强度状态。谁知现在又多了个鼠疫。

然而,白兴耀如今更是他们头疼的对象之一。这位王爷终于明白了他提出的治水方法并不管用,却又跑去在人群里传播流言,搞得人心浮动。现在鼠疫传出后,他第一时间就撤离到了安全区,又宣称鼠疫会传染。越来越多的人撤离了灾区现场,甚至有些撤出了此地。

初悦君真的是头一次见到那么能惹麻烦的人。她恨恨道:“现在他还要求将其他人都关在一起,这么一来没染上病的人也要被传染上!”而且,要不是白兴耀之前让那些当地人去将老鼠好好埋葬,他们至于这么快被传染上吗?

白青竹的声音有些沙哑,道:“只能先把被传染的人和没有被传染的人分开了。只是这样你会费许多心神,能撑住吗?”而后迟疑了下又道:“如果撑不住了,就告诉我。”初悦君对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没问题。

待他们赶到人群被关押处时,发现此地已经是乌烟瘴气,不由得心神微紧。初悦君事先做好了充足的仿佛措施,以避免自己被传染上,随后一个人一个人的检查,然后让人分成了两批。

她正小心翼翼地诊断时,却听到一旁传来凄惨的哭嚎声和婴儿凄厉的啼哭,听起来就十分不详。两人前去看个究竟,发现竟是一名抱着一个婴孩的妇人正在被人推攘。

那妇人脸部有些地方已经变得肿大,是感染了鼠疫的特征。而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婴孩,虽脸色雪白,表面上看似还安然无恙。群人驱赶着妇人,似乎不想让她靠近。那妇人哭得愈发凄厉:“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白青竹脸色一冷,上前将那推攘妇人的几人拉开。这几个村民认得他的脸,讷讷地不敢再吭声。初悦君急忙上前去查看夫妇人和孩子的情况。

谁知,那妇人一看到她就哭道:“是你啊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初悦君心弦一颤,细细打量着妇人的面孔,越看越是心凉。

虽然已经变得浮肿,但这张脸她确实认得,这是上次他们去分粥时,那对最先一个受初悦君医治的母子!初悦君上次救了那个孩子,然而此刻这名妇人却已经感染上了鼠疫!

“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心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我死了就死了,可我的孩子不能死啊。求求你。”妇人面容可怖,却不断地涌出泪水,看的初悦君心里也随之绞痛。

“放心,你的孩子没有感染鼠疫。我们一定会让他活下来的。”初悦君颤声道,并将那孩子接过抱在怀里。见此妇人满足地,感谢地对她笑了笑。那张恐怖的面容扭曲成一个诡异弧度,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位母亲宽慰放心的笑容。

抱着孩子,初悦君眼眶泛红望着妇人蹒跚离去的背影,心知这一离开,就永远不会再回来。这妇人感染得程度不轻,已经彻底没救了。白青竹沉默地望着她,半晌轻声道:“别伤心了,没事的。”

初悦君低着头,却颤声笑道:“不,我没有伤心,我要就会所有人。”语罢,几行晶莹悄声无息地滑下。她默默地用手拭去。

然而几日后,初悦君和白青竹,并着数白未感染的幸存者却被白兴耀拒之门外。当他听闻两人的来意后,冷冷地笑了笑道:“不可能将他们带到安全区。”

“为什么?他们都是没有被感染的正常人。”初悦君激动道,自从再遇上了那对母子后,她情绪的波动变得很大。

白兴耀嗤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没有被感染?万一进去后又感染了呢,到时候大家是不是要一起陪葬?”说到后面时,这人的五官已经有些狰狞。

初悦君气急,就要上前和他理论时,却被白兴耀一把给推了个踉跄。白兴耀道:“你这是自己撞上来的,我可不是故意想要推你的。而且,别指望着我答应你们!”

他的话还未说完,忽然觉得肩膀一痛。转头看时,发现白青竹正站在其身后,一脸阴森笑意地望着他,两只手紧紧掐住白兴耀的肩膀,使其动弹不得。白青竹微笑道:“我忍你很久了。”

是的,他们都忍了白兴耀很久了,而且现在已经忍不了了!

嘭的一声,白青竹面无表情地一拳打歪了白兴耀的脸,后者勃然大怒。眼看两人就要在这间屋子里打斗时,初悦君慌忙阻止道:“住手,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说着拉住了白青竹的手臂,后者神色微微一僵,转头默默地凝望着她。

带白青竹离开后,初悦君现在只觉得头疼到了极点。前有天灾,后有人祸,中途还夹杂着一个冥顽不灵的白兴耀,简直像是身处困境。她没办法,只能先把这两人分开,别让他们先打起架才好。

几天后,初悦君与几名本地人一同上了深山,开寻找有用的药草。此番略有了些收获,倒是万般坏事中的一件好事。

她撑着竹杖,小心翼翼地踩过草堆里。忽然觉得似乎踩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不由得身形一歪。随即脚腕上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传来一身刺痛。

掰过脚腕,她脸色愈发苍白。只见雪白的脚踝之上,赫然留着两个小小的孔洞。这孔洞她再熟悉不过,这分明时被蛇咬后留下的伤口。

这蛇极毒,发作极快。不一会儿她就觉得眼花耳鸣,四肢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不由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她倒下后,另外几人顿时慌了针脚,只得将她送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