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真人思及至此,只觉得沈若初饱受委屈,可能也有自己的原因。

她与宋奇有旧仇。

其实说起来,妙音真人觉得也该放下了。

在他们还不是长老,只是宗门的中流砥柱的时候,都是为了剿灭魔种而奋斗,宋奇此人除了有些偏激,其他也挑不出什么错。

圣药刚刚研制出来,数量非常紧缺,一般只用于青年修行人士和青年或成年凡间界的人使用。

妙音真人和大多数人一样,害怕被魔种寄生,又害怕药品不到位,因此无论衣食住行都十分警惕。

其他修士也是如此,而妙音真人当时与当时的灵宗小弟子颜末,走得格外近。

换句话说,他俩在搞暗恋。

无奈世道不稳,二人都心知肚明,小心翼翼的,想着世道安定了,再戳破那层窗户纸。

世事总是事与愿违,颜末与宋奇一起出了一次任务,清剿魔种时不小心,被沾染上了。

原因是宋奇被一个婴儿抱住了小腿,他害怕被寄生,一脚将其踢飞,而颜末于心不忍,伸手接住了那名婴孩,也恰恰如此,寄生的魔种瞄准机会,从婴孩张大的嘴巴中冲了出来,冲进他的眼睛里。

婴孩寄生魔种风险极大,鲜少有人愿意去抱他们,一般都是直接绑起来喂灵药,或者残忍些,直接杀掉。

毕竟灵药少,婴孩再怎么有希望,乱世中,也不比青壮年人管用。

而魔种它们会不满足于婴孩的身体,因为影响他们去干别的事情,所以会等着寄生下一个身心成熟的人。

妙音真人知道的时候,没人能懂她的痛苦。她想,也许只有同被魔种寄生后的其他人明白。

比起这些,更让她痛心的,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药,被宋奇吃了。

而且是颜末让他吃的。

妙音真人撕心裂肺地问他为什么,却得来颜末一句:“没用的,妙音。”

“怎么没有用,圣药对魔种就是有用!”

颜末惨淡一笑,似乎想安慰她:“妙音,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与其无知无觉化为怪物活着,落得一身骂名,倒不如死了干净。”

“魔种混入根基后,会把我同化,在我身体里生根发芽,除了我死别无他法。”

“妙音,你应该明白,我不愿意这样。”

“不……”妙音真人哭了。

“正常人只有一个,但,我身体里有三个……”颜末尽量冷静道,“你能懂是什么概念吗?”

“我会比感染一个的任何人都更加偏激,化身为怪物,血洗下修界。”

妙音真人哭着跑了。

行刑那天,颜末是她亲手了结的。

后来她找了一种寄存的灵火,把颜末的尸身烧得一干二净,连骨灰都不曾留下。

妙音真人又往前翻了两页账本,冷声道:“清静居要翻修的钱,本长老交了。”

“要是修筑有什么纰漏,仔细你们的皮子。”

沈若初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疑惑,师父看的话本又从她这儿拿了?

要不然怎么整上了宫里后妃的狠话语录。

重复率极高。

妙音真人闲暇时喜欢看点儿子话本,这习惯,还是沈若初带起来的。

从沈若初某次修炼出岔子,话本被没收之后,妙音真人便开始了各种话本观看时刻。

每一本学到的语录都不同,导致沈若初接梗的同时,也默默哀悼自己的本子可能又被“偷”了。

但是师父帮她交了巨额赔款诶。

什么偷不偷的,那叫合理探讨发现研究,她这不利团结的想法都不能有。

沈若初直接化身哈巴狗,看不见毛绒尾巴摇得极为灵敏:“师父威武!师父霸气!”

妙音真人便笑:“你啊你,还是抓紧练剑修行,准备接下来的各峰大比吧。”

“好嘞,徒儿这就去。”

距离各峰大比还有一个月半,地点位于各峰交界处的一座城,算是公共用城,周围多山,又因每隔十年,都有各方前来的修仙者前来参与,因此一般不对外开放,恐误伤凡间界的人。

而且每当大比一次,建筑毁坏,阵法毁坏等都比较严重,重新修缮也要不少时间,城内城外,根本就不允许有人去摆摊。

沈若初此时除了练剑,也颇为心怀天下,魔种有复苏的苗头,他们真的要继续开吗?

不怕被一窝端吗?

那可是各宗的英年才俊,中流砥柱,一宗之挖灵矿夺灵脉的希望啊。

她心有戚戚,搬着一剑谱前往练武场,为了避免伤及同门,还特地选了一个小角落,搞了一个别人进不来的结界。

本来她想投机取巧,翻开一点点缝隙,从缝隙里看一下,能不能看到什么。谁知道此招更为恶毒,翻开一个小缝,细密的小剑气就往手上劈。

沈若初硬生生受了那些细密的剑气,也彻底歇了投机取巧的心思。

她练了凤族炼体的上古功法,皮肤厚实,一般的刀光剑影都不会让她受伤。这细密的小剑气看着是无甚大事,偏偏她的两双手轻轻一动,全是血线。

无奈之下,她上了满手的药粉,裹了好几层白纱布,一根一根把手指缠住,而且为了不影响翻页,还留出几个指腹,准备继续攻克难关。

在她第三次翻开一剑谱第二式,刚翻开就开始往一旁滚,提起不平硬抗上去。兵刃交接发出“铛”地一声,沈若初也看清了剑影。

一个长相粗犷的健硕男子,一剑劈了过来。

沈若初剑背一翻,往前一顶,准备反击,也打算试试自己第一式是个什么水平。

一剑下去,剑势剑气刚有一些气色,“啪”被剑影再次劈过来的打散了。还好剑没给她打掉,沈若初双膝跪在地,一手扶剑,一手扶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看来也不过如此。”

沈若初没回头,也知道自己的小结界破了,听声音也知道是谁,无他,谢予怀。

“师尊把剑谱给你又如何,”谢予怀散着一身熟悉的冷气,“不过是个废物,以前是,现在也是。”

沈若初扶着剑站起来,冷脸道:“滚吧,死空调。”

谢予怀比她高两头,此刻居高临下,沈若初只觉得他在拿鼻孔看人。

谢予怀:“你……”

“谢师兄,我在这儿。”

好好好,慕兰期也来了。

沈若初更不想跟他们说什么屁话,撅个腚捞起剑谱就跑。

“这剑谱是师父给我的,你若不满就找师父说去,别在我这儿耍什么威风。”

“不然,”沈若初扭头看了他俩人一眼,笑了一下,“我只觉得二位脑子有病,欺软怕硬,有愧宗门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