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许走出了好大一段路，跟沈若初说了好几句话，都不见人回复。
四下一看，好家伙，沈若初走到那不知谁开的铺子，门做得颇有巧思，推拉式木门，趴上店面前的木桌子。
她把包子一堆，娇声道：“包子能抵灵石吗？”
店主也是个小姑娘，身量不高，鼻梁架一圆框黑镜片眼镜，发型扎着两个活像哪吒的丸子头，不过她是爆炸款。
她上衣颜色颇为扎眼，明晃晃的黄色，沈若初只能用“眼花缭乱”和“看着有钱”两句话来诠释，领口是盘扣错领斜襟，花纹精美重工华贵。
下身是墨绿色裙装，整套下来，有种俗气的雅和漂亮。
她唇角微勾，在桌子上轻叩两下，沈若初身侧便出现一把凳子。
她也没客气，有凳子她就坐。
只听店主小姑娘道：“包子哪能抵灵石啊，你这又不是金包子。”
“客官，西玄东玄选一个︖看事儿吗？”
语罢她忽然拿出一把扇子，“唰”的一声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千金难换”，道：“等等，你有钱吗︖”
“你猜猜，”沈若初托着下巴，目不转睛，满眼真诚，“你看事儿一定很准吧？”
“那当然！”
“自我介绍一下，”店主摇了摇那把“千金难换”的扇子，“我叫回音。”
林清许好整以暇倚在门口，两手抱胸，想看看这二人整什么幺蛾子。
回音扇子一合，伸手就出现了一沓纸牌，背面花纹奇特，林清许瞧见后，也只当她是个以江湖骗术捞钱的散修。
下修界各类法门繁多，没见过这样式儿的，一看都不是本地的东西。
真是世道乱了，什么人都出来了。
他暗自叹息，总有那么一种感觉，身上貌似有很沉很沉的担子。
偏偏沈若初似乎兴趣很大，主动选了这什么“西玄”。
难道探探底︖
不像啊。
沈若初当然有自己的考量，顺着回音店长的指示，选了牌面，解读牌面，甚至回音越看越激动，还说要给她排个盘，“欻欻”就往纸上开始画。
全程林清许只能听到沈若初的“嗯嗯噢噢好好”，等了一刻钟后，徒手画盘的店长回音，迎来了她开店以来的第一波掌声。
沈若初看到那画出来的盘，心下定了定，鼓了鼓掌，她道：“敢问阁下，你这西玄看事儿，是不是叫塔罗啊？”
“正是。”
回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过了会儿，像是意识到什么后，她鼻梁上的小眼镜滑落一寸。
回音欲言又止：“等等，你怎么知道。”
陷入这不可能的情绪中后，她听到眼前称“包子抵灵石”的客户说了一句话：
“我在我老家，挺喜欢和你们这些玄学中人玩儿的。”
哦，回音推了推眼镜，老乡啊。
“老乡啊！”
一旁的林清许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小土豆就抱一起了。
嘴里还喊着“老乡真不容易啊我”，或者“没想到还有老乡啊”。
这两人就交换了通讯灵符的弟子名称。
回音来头颇大，她悄声告诉沈若初：“我是上修界下来的，一般不跟人交换通讯灵符弟子名。”
“牛。”沈若初竖了个大拇指，“你拿逃婚剧本吗？”
回音扇子在手心一敲，一脸痛心疾首：“要拿逃婚剧本就好了，特么的是让我上战场啊！”
“我刚来什么都不会，他们教的我还得再学一遍，偏偏要我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去，我哪能去，那我不得学会了再说去的事儿︖”
“确实。”沈若初点头，“不过，上修界在打什么架？”
回音看了一眼林清许，语速飞快，声音极低地附在沈若初耳边：“你以为为什么下修界乱，那肯定是上边打起来了下边才乱。”
“正常操作。”
此话不无道理，沈若初和早就偷听完的林清许暗自琢磨。
实话讲，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极为沉重的话题。
当然，他们想这些也没啥用。
说出去谁信。
于是两个摆子齐齐耸肩：“安啦，你也别急。”
“我不急，”回音毫不在意摆摆手，“我要急，我就库库赶回去立功了，而不是在这儿摆摊算卦。”
沈若初道：“为什么不搞东玄︖”
回音道：“你不懂，我库库一顿操作，又是选牌又是画盘，看牌解盘，一看就劳苦功高。”
“客户潜意识觉得，嗯，我就是出力多。”
“这钱该我赚。”
“我用东玄，一分钟不到库库一顿说，要点啥的都说了，完了客户觉得我在瞎说。”
“一看我就不老保真。”
沈若初猛然回想起，自己那些不堪回首的算卦经历，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她压了压抽搐的嘴角，“我以前被骗了︖”
回音啧了一声，不赞同道：“说啥呢？谁骗了。”
她抽出刚刚画好的盘，抖了抖那张纸，从纸下方抽出一张写的一看就是东玄的纸：“看见没，我可没骗啊，我这叫嫁接。”
“而且修仙界没见过塔罗嘛，我这也是为了工作需要。”
“我很准的。”回音看了眼门口来来往往的路人，飞快将自己的嫁接痕迹藏起来。
她示意让林清许进来说话，麻溜挂上“暂不营业”的牌子，关紧推拉门。
“你之前有没有被骗我不知道，但是我承认，我就一挂羊头卖狗肉的。”
“不偷不抢不涨价，非常的有职业操守。”
沈若初看了眼她那边“千金难换”的扇子，点点头笑着道：“这倒是，姐姐一看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好人。”
“得了得了，”回音讨饶，“你可别给我发好人卡了。”
“好人那是难当啊。”
林清许虽然听不懂，但也能从她们说的话里解读出来几分意思。
店主回音——挂羊头卖狗肉，不过不是骗子。
沈若初——跟回音一个地儿的，对此道颇为感兴趣。
修行者眼力惊人，他自然也看到了那张“狗肉”，上面的字，和他娘学的颇为相似。
一想她是上修界来的，就不奇怪了。
毕竟他娘学的也只是上修界流传下界的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