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西看向了亨利，眼中流露出了些许迷惘，又扭头看向了身侧的神祀，可是人造人少女只是昂着头望着远处已经不再鲜红的天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我不知道，亨利。”最终，凯西只是摇摇头，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觉得伦丁尼城外会比城内更安全吗？”

“哼，我也不知道，混小子，天知道那些大人物准备做什么！”

亨利，也就是当初那个冲进餐厅，作势要将神祀少女劫走的魁梧劫匪。

原本凯西和神祀对这个同胞的印象非常糟糕，但在两天之后，也就是他站出来拯救了用光了身上所有钱财的两个人造人——当时，自称三天后会出现的逃逸者并没有出现在凯西他们的面前，两人已经在思考是不是要靠抢劫过活了，而最终对他们两人伸出援手的，正是这位亨利。

从那之后，凯西和神祀便跟着这位“同胞”行动，并和他一起混了好几天黑社会。

亨利是一位雇佣兵，目前伦丁尼的黑帮林立，各方势力恨不得将对方的脑浆都给打出来，亨利这种实力强大且只认钱不认人的雇佣兵，对于黑帮大佬们来说非常好用。

有赚头的亨利，也就顺势在伦丁尼住了三个月，前几天还接了老朋友逃逸者的委托。

而在凯西和神祀加入后，他的工作开展得越发顺利了——凯西暂且不论，神祀少女的确是足够能打，足以帮上亨利的忙。

“凯西，我告诉你一件真理：永远都不要相信帝国高层，他们的底线远比你想象得要低……无论是议会、贵族还是曦火教会。”亨利撇撇嘴，从怀中摸出了一根香烟和一盒火柴，随手点燃了香烟，将它叼在了嘴里，抬头望向了远方的天空，“按照我的经验，现在出城避避风头就是正确的选择。”

来自于莱茨区的英雄之剑掀起了第一波攻击浪潮，将血肉之神从天穹之上打了下来，但第一波攻击可远远不止这一剑——在斩击带来的剑光消散后，起码有七件具有远程打击能力的危险级指定封印物同时发威，从伦丁尼各个教堂启动，对远方神明所处在的位置发动了攻击。

“但是……”

凯西还在犹豫，他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些许不祥的感觉，如果是平时，他并不会将感性的感觉放在心上，但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仍然还是不免犹豫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站在他身边的神祀，忽然双腿一迈，拉出了一道残影，在路人们的惊呼之声中，朝着远方天穹的方向飞驰而去！

“神祀？神祀？！”

见状，凯西连忙大喊几声，想将忽然动身的神祀喊住，可神祀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呼唤，头也不回地向前奔跑而去。

望着她的背影，凯西没来得及多想，握住了杀人鬼之夜，同样也迈出了脚步。

为什么？

接近血肉之神，这无疑是一件自杀行为，可自己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跟上去？

在凯西的理智想明白这些事情之前，亨利便一个箭步追上了他，然后脚下发力跑到了他的前面。

“诶？”凯西愣了愣，“为什么，亨利？”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亨利瞥了他一眼，他的速度比有杀人鬼之夜的增幅的凯西还快上一分，“凯西，我看得出来你想做什么——你想成为人类。”

“……”

“但人造人也是人类的一种，所谓的‘自私’、‘畏惧死亡的本能’等等，同样也是人类会拥有的特质，你只不过是读书读少了，最终形成的三观和正常人有些不同，不是没有人性。要想成为人类？你压根不用特意做任何事情。”

亨利伸出手，用手指撕了撕脖颈处的缝合线，然后松开了手，望着前方，撇撇嘴说道：

“相比之下，那孩子更不像是个人类。”

神祀。

相比人类，她更像是一只刚刚拥有神智的野兽，与绝大多数人造人都不一样。

作为伦丁尼第一个人造人，亨利不是被人类制造出来的，他是非凡事件的产物——当时，一个二十人编制的雇佣兵小队被卷入了一场非凡事件，而亨利是小队唯一一个幸存者……虽然，他不是那二十人中的任何一人。

亨利是由那二十个雇佣兵的尸块缝合而成的新生命。

非凡的力量制造了他这样的怪物，而这也给了塞文生命的创始人灵感，让他提出了人造人计划。

因此，作为人造人们的前辈，亨利还算挺关心塞文生命的人造人计划，也曾经来到塞文生命，近距离观察过很多个人造人。

或许因为人造人们是由人类的尸块拼凑而成的，尽管天生不会拥有人类该有的伦理观、世界观，但从本质来说，人造人和人类的差距并不大，同样可以思考、会感觉到喜怒哀乐，也是可以通过后天的教育，变成完全的人类的。

在人造人计划中，凯西的所思所想所行所为算是非常普遍的。

但神祀不同。

她与众不同，她鹤立鸡群。

她就像是一头野兽，也像是非人的怪物，或者说……高高在上的神明。

她看待一切的目光都是超然的。

“凯西，我彻底改变主意了，我们绝对不能跟丢神祀，现在这种情况下，神祀的事情便是第一要事。”

亨利冷静地做出了判断，而神祀距离他们也不远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对他的话语提出了赞同意见。

“你说得对，亨利。”

突然出现在亨利与凯西中间的人，吓了他们一跳。

“逃逸者？”

亨利猛然站住，手往藏着枪的怀中摸去。

“但神祀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逃逸者的胸口全是鲜血，脸色更是苍白得如同白纸，但他的动作还是比亨利要快上些许——他打了个响指，瞬间便从亨利身边消失，并出现在了神祀的身边，伸出手牵住了小神祀的手，然后用仿佛悠扬的声线，高亢歌吟起来：

“请求您，伟大的神明啊！请您向此处瞥来一眼。”

刹那间。

此处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接着，全身的血肉便开始欢呼，止不住雀跃的剧烈蠕动。

神明的注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亨利吐出了一口鲜血。

在倒下前，他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肤破开，长出了一颗颗的肉芽，遮掩了眼球的视野。

这一刻，他想起来了。

在传说之中，那以“血肉”为神职的神祇最初只是一头无名野兽，它的成神之路，是始于一场战争的。那时，它倒在战场的中央，啃咬着触手可及的尸体，将还能够使用的部分撕咬下来，替换了自己身上使用不了的身体。

一步步、一口口。

它便逐渐变成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