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活人玩家几乎同时看向了十号原住民,他的外表看起来是一位耄耋老者,身上穿着得体的西装,但伛偻的身躯并不能撑起这件曾经贴身无比的西服,让他看起来显得稍有些滑稽。

他饱经沧桑的脸上没有丝毫智慧可言,能看到的仅有死气沉沉的面无表情,茫然无神的眼球,以及脸上看起来与尸斑就几分相似,让人一看就不是很舒服的古怪痕迹。

十号原住民用沙哑的嗓音缓缓地开口:

“我是预言家,昨天晚上查验了七号。”

“他是狼人。”

亚伦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原住民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惊讶,只不过有的人是惊诧于“原来原住民还会说话”,而有的人则惊讶于“原住民说自己才是预言家”。

真假预言家对跳。

七号预言家(逃逸者)给了亚伦一个金水(查验出亚伦是好人),而十号预言家则给了七号一个查杀(查验出逃逸者是狼)。

“这下有意思了。”他挑了挑眉毛。

而这时,逃逸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你开什么玩笑?!你是预言家?你是个什么预言家?我才是真的预言家!”

他的双手重重拍了一下面前的圆桌,恶狠狠地瞪着十号原住民,甚至流露出了些许动真格的杀意,但面对逃逸者的杀意,十号原住民就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完全无动于衷地坐在座位上,甚至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石化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所有人侧目看向了情绪过于激动的逃逸者,他这副反应看起来真的像是被人给冤枉了一样,以至于真的镇住了在场的其他人,开始怀疑起他是不是真的被冤枉了。

但等到真的深入思索后,在场的其他五个活人玩家陷入了迟疑:

逃逸者可是在场唯一的敌人,他的话和他的表现,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必要吗?

狡诈、神出鬼没、以“不断杀死安娜”为行动根本逻辑的逃逸者,和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神志可言、傻傻愣愣的血肉神国原住民,哪个更值得信任,好像是一个不需要考虑多久的问题啊。

亚伦皱起了眉头,扭头看向安娜:“之前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吗?”

“有。”没想到,安娜却给出了明确的回答,“如果原住民是预言家,只要还活着,他们就会在第二天的白天开口表明身份,并报出自己两轮查验的结果。然后,如果狼人是全原住民构成的,他们会在第二夜里杀掉预言家。”

安娜与逃逸者SOLO的十局游戏,因为有十个原住民,而原住民们有会以固定的逻辑进行行动,所以分析起来情况并不算复杂,只是有随机元素的情况比较多而已。

“第二天白天?那想这样在第一天白天开口表明身份的呢?有出现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

安娜摇摇头,而亚伦则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救下安娜的确是最佳选择,她经历的游戏场次最多,因此所经历过的游戏机制也是最多的,亚伦只是熟悉狼人杀这个游戏的规则本身,对于“原住民”的行动逻辑,他就没有多少了解了。

在这种情况下,安娜哪怕只是将自己所经历的事情说出口,便能给予他们非常大的帮助。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触发了什么机制?

当原住民是预言家,又有其他人跳出来说自己是预言家时,原住民会无视“第二天白天起跳”的原则,与假预言家对跳?而逃逸者不知道这一点,他觉得原住民会照常在“第二天白天起跳”,所以假装成预言家,试图避免第一天白天被投票施以绞刑?

这个逻辑是可以说得通的,因为只要逃逸者成功了,他便可以顺利在第二夜杀死安娜,让她在一局游戏中连续死两次——一局完成两局才能达成的KPI,这对于逃逸者来说,简直就是最佳情况。

可是……总觉得还是有什么不对。

逃逸者可是主场作战,他对原住民的机制了解如此浅薄吗?不知道自己悍跳预言家,会被原住民当场打假吗?

亚伦皱着眉头,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怀中的毒药,他伸手摸了摸衣服,发现那瓶毒药仍然存在于口袋里,并没有因为天亮了而消失不见。

于是,他继续问道:“魔女宣布预言家身份的时候,会给你什么实体道具吗?”

“你的面前会出现一个放大镜,它可以穿透黑暗,看到圆桌周围的玩家们……如果你看到的玩家是狼,那么里面便会发出红色的光芒。”安娜点点头,然后将手指摆出一个长方形,放在了自己的眼前,“看到一个人的身份后,它便会凭空消失。”

会凭空消失,所以真预言家也就没法用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亚伦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讨论时间结束!”

而这时,魔女的声音忽然宣布了讨论时间的结束,并开始催促众人开始投票。

此时,逃逸者已经恢复了情绪,他在倒计时结束前,便伸出手指向了十号原住民。

但相比“人畜无害”的原住民,在场的活人玩家们并不信任逃逸者,除了亚伦迟迟没有投票外,五个人全都指向了他,而原住民们也都指向了他。

最终,在亚伦那一票弃权的情况下,逃逸者被投了整整十票。

“投票结束,七号被处以绞刑。”

“嘁。”

逃逸者撇了撇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就这样沉默地死在了绞刑之中。

“天黑请闭眼。”

“女巫,是否使用毒药?”

“不用。”

亚伦摇摇头,拒绝了使用毒药的要求,并再度掏出了命定天平。

如果逃逸者真的是狼人,剩下三个狼人全是原住民,那么这一刀一定会在命运的指引下,刀到天使雨果的头上。

然而。

“天亮了。”

当魔女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亚伦不禁挑了挑眉毛——他整整一晚上都没有感觉到命运丝线的因为厄运轮转而变化。

接着,魔女则说出了让在场其他人都为之诧异的话语:

“昨天晚上死亡的是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