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被带去的,是楼上的一间手术室。

不算长的走廊上,不少人站在那儿,还有几名警察和军人。

林楠刚一出,目光便齐刷刷地望向她。

这阵仗……

那个想抢他们手术的女人,后台这么硬吗?

可那又怎样?

就算天王老子来,就算被按头踩住,林楠至少不能怂。

“小闫同志!”

蔡主任居然亲自出面了,“有件事,咱们商量一下?”

“蔡主任,是有病人要加塞做手术?”

林楠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随后又道:“我姓林。”

一名军人走到林楠面前,直接行了一个军礼,“同志,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一位战友刚才因为救人受了重伤,急需蔡主任帮他做手术。他是从五楼摔下来,后背……如果不尽快救治,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了。”

林楠先是有些诧异,等注意到面前这位脸上焦急的神色,终于犹豫了。

如果是那个女人,林楠肯定不能通融。

可现在是紧急情况……

“我叫席保平,我以军人的身份向你保证,我没有说谎。我战友是见义勇为。”

林楠:“......”

席保平是个急脾气,这会儿也只能耐着性子等。

刚才他听医生说了,原本的那台手术,病人是因为车祸受伤,母女俩从安平县过来,为了手术,已经等了好几天。

他们是军人,有保家卫国的责任,现在跟老百姓抢着医生,席保平心里也愧疚。

可小杜才十九岁......

“同志,你说个话吧!”

席保平用力挠着头。

出事的小杜是他们炊事班的,今天和两个战友到外面采买,谁想走到百货大楼那边,看到有个妇女要从五楼往下跳,三个人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他接到电话过来,小杜已经被送到人民医院。这边的领导当着大家伙的面保证,会安排院里最好的外科医生。

可现在,必须得看这位女同志的态度。

“蔡主任,只要能确保母亲在这段时间不会出现生命危险,我们同意推迟手术。”

席保平终于松了口气,“谢谢!”

小杜被推进手术室,席保平站在走廊上,心里还在七上八下。

不远处的电梯“叮”地一响。

“保平,小杜人呢?”

有人跑到席保平面前。

“排长。”

席保平用手指了指手术室的门,“进去了。有病人让出了手术。”

“人怎么样了?”

席保平紧拧眉头,身为炊事班的班长,手下的兵有个三长两短,他没脸在部队上干了。

晚上林楠接到了通知,蔡主任从手术室出来了,确定闫秋姑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下午。

心总算定了。林楠给闫秋姑喂过饭,又去送朱婶。

朱婶岁数大了,还有心血管的病,林楠不可能让她像自己一样,在病房里凑合,专门为朱婶订了招待所的床位。

等林楠再回来,隔壁病房门口站上了一位眼熟的军人。

那位也看到了林楠,主动上前,“同志,谢谢你啊,我战友手术成功了。”

“太好了,祝他早日康复!”

虽然晚了一天手术,可到底救了一个人。

“也祝你母亲手术顺利。”

这位说着话,突然站直,朝林楠又敬了一个军礼。

林楠有些尴尬,冲人家笑笑,便要进病房。

这边林楠都推开门了,就听那位军人道:“排长,就是这位女同志为小杜让出的手术。”

林楠下意识转过头,随即怔在原地。

叶浩青从隔壁病房出来,朝她望过来。

用得着这么巧吗?

人民医院外一间拥挤的小面馆,林楠总算等到了一张桌子。

上面的碗筷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林楠亲自动手,勉强挪出了稍微干净点的桌面。

叶浩青端着两碗面过来,坐到了林楠对面。

刚才在闫秋姑病房,叶浩青说要出去吃点东西,闫秋姑心领神会,立刻表示自家女儿也还饿着肚子。

于是,两人就出来了。

这段时间,林楠确实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可也不至于像叶浩青,拿起筷子,便风卷残云。

好胃口这事,确实能传染。

没一会,林楠也半碗面下肚。

等她再抬起头,叶浩青的碗里,连汤都没了。

“再去要一碗?”

林楠倒是吃饱了。

话说这家的面条做得不错,达到了筋道爽滑的标准,用的鸡汤虽然油了一点,香是够香。

林楠环顾起了四周。

这面馆看着比隔壁的几家店都新,后厨似乎有两个人在忙,外面三、四服务员也转个不停。

林楠老毛病犯了,在心里测算起这家店的成本和可能的收益。

一个服务员过来收碗,林楠忍不住问道:“同志,你们这店挺新的?”

“都开两个多月了, 这儿以前是国营的,现在让私人承包了。”

服务员看了看林楠面前的碗,“要觉得不对胃,给你换一碗?”

待客热情,确实不像国营的。

“味道挺好的,份量也足,我已经饱了。”

林楠脑子又转了起来。

现在已经可以私人承包了?

果然是大城市,对各种政策的反应速度,比下面快得多。

“真不吃了?”

对面的人问道。

林楠随意地“嗯”了一声,又朝着后堂望了过去。

等林楠回过头,竟发现自己剩的那半碗面,已经到了叶浩青面前。

林楠耳朵根都红了。

这种不分彼此的亲密,她从来没试过,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应。

好一会后,林楠憋出一句,“我都碰过了。”

“你不吃也浪费。”

叶浩青头也不抬地道:“咱们是两口子,我也不嫌弃你。”

林楠心“砰砰”跳了几下,打量起了叶浩青。

算起来他们也好久没见了,叶浩青看着黑了一点,一如既往剃着平头,好像.....还瘦了。

刚才在医院走廊上看到这人,林楠真以为自己眼花了。

“我弟来这儿,麻烦你了。”

叶浩青走进病房的那刻,闫秋姑眼睛都亮了,尤其听到叶浩青说,牛春这一个月在江陵二中的集训班表现得如何突出,跟一帮集训的孩子们如何玩得来,老师对他评价如何之高,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们出来时,闫秋姑难得安心地睡着了。

“你跟我客气?”

叶浩青放下筷子,拿过随身带的水壶,先递给林楠。

林楠赶紧摆手。

叶浩青瞟了瞟她,“咕嘟”喝了几口水,道:“我好像说过,有事要给我打电话。”

“打了。”

“什么时候?”

“昨天。”

林楠故作平淡地道:“秦文竹接的,我怕她误会,就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