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胆子也忒大了,敢跟那么大的首长蹲一块儿。”

魏政委刚走,王菊芳立马凑过来,一脸的钦佩。

“再大的官,不也是人吗?”

林楠望向对面,刚才跟着魏政委的镜头,再次转回到向阳花那边。

一个记者模样的拿着话筒,正在采访田经理。

阵仗看着有点大。

只是,被摄像机对着的田经理表情僵硬,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瞅,嘴皮子也瓢了,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楠正瞧着乐子,朱伟走过来,“刚才魏政委到咱们这儿来了?”

“大师哥还问我,刚才跑哪儿去?”

林楠话中带了些责备。

需要朱伟壮声色的时候,他偏偏不在,害得林楠只得厚着脸皮,蹭人家领导的热度。

“联络员又给咱们要了一批物资。”

朱伟指了指跟着他过来送货的几位年轻战士。

“菊芳,端点水给同志们!”

林楠喊了一声。

王菊芳转头又叫另一个,“素芬,跟我倒水!”

这边战士们连口水都不喝,放下东西就走,朱伟送了几步,再回来时,对林楠道:“那位魏政委,我跟他认识。”

林楠好笑,“这世上有你不认识的?”

“你当我说笑?”

朱伟挠挠鼻尖,“有件事,我没敢跟你们说。那天在马沟店,其实我出了危险,后撤的时候掉进了河里。有个解放军跳下来拉住了我。那晚是老魏亲自带人找到我们,我才知道,那解放军是他儿子。”

“出息了呀!”

林楠故意表情夸张。

“我如今也有当兵的哥们儿了!”

朱伟正在得意,王菊芳带着李素芬走到两人跟前。

“有事?”

林楠看出,她们有话要说。

王菊芳用手推推李素芬,“这就是咱们朱经理,那个也是经理,你叫‘楠姐’就行。你心里到底有啥想法,现在就说!”

李素芬低着头,小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会说话?”

朱伟等了半天,忍不住问道。

“真没用!”

王菊芳在李素花额头上戳了一把,看向朱伟,“我来讲吧!她想到咱们饭店上班。我同素芬说了炳良饭馆的情况,反正有吃有住,工资也不比国营的少。”

林楠拿眼瞅瞅王菊芳。

她倒是安排好了。

还有吃有住……

林楠那小屋自从多了王菊芳,已经没有任何私密性可言,再塞一个进来……

就只能把王菊芳踢出去了。

朱伟抱着双臂,倒有了几分领导的架势,“我之前问过派出所,咱们要从安平县外招人,必须有当地公社开的证明。”

“还是……算了。”

李素芬小猫叫唤一般地出了声,十指搅在了一块。

“啥叫算了呀?”

王菊芳不高兴了,“我帮你着急,你当我闲得没事干?”

李素芬的头埋得更低。

“人家真不愿意,咱们也不能霸王硬上弓。”

林楠正好就坡下驴。

她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谁说她不愿意!”

王菊芳斜了林楠一眼,拉上李素芬就走,“我再跟你谈谈!”

林楠哭笑不得。

王菊芳怂的时候是真怂,现在倒勇起来了。

李素芬被林楠拉着往前走,忽地回头看了林楠一眼。

林楠冲她笑了笑。

做服务员,太过内向肯定不行。尤其这个李素芬,总让人有一种背后藏着故事的感觉。

炳良饭馆是要招能干活的员工,不想招什么麻烦。

林楠再转回头,朱伟突然不见了。

这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林楠认命地走到灶边添柴,快到中午,又要开始忙了。

米下了锅,朱伟终于回来了,“你猜我刚才是去见谁?”

“没工夫猜。”

“老魏未来的儿媳妇。她是咱们安平秦副县长的女儿,在省城上过大学,长得好看,又有那什么……质,你们这些土里土气的女人跟人家没法比。”

“这话我记住了,回头告诉跟嫂子,你瞧人家城里的女大学生好看。”

顺着朱伟视线的方向,林楠似乎看到了一个纤瘦的背影。

看起来那就是魏政委口中的儿媳妇。

“你别给我找事啊!可话说回来,小秦是跟一般女的不一样。灾情最重的时候,能跑的都往外跑,人家义无反顾地去马沟店参加抢险。”

林楠眨了眨眼,“瞧着她也没二两肉,跑去灾区,到底是她救人,还是人救她?”

“嫉妒!”

朱伟撇嘴,“你肯定是嫉妒!”

眼看就要放饭,林楠忙得跟陀螺一样,结果朱伟刚帮了一会忙,就被联络员叫走,说是县里和部队联合开灾后安置会议,让他过去旁听。

这会儿林楠刚停下来,坐在灶边的小矮凳上喝水,顺带斜了一眼挑着时间回来的王菊芳。

“素芬下决心了,要到咱们这儿来……”

王菊芳的话才说一半,就被对面的吵吵声盖住,“几位电视台的同志今天辛苦,听说下午还要去马沟店采访,我这一杯薄酒,代表在座的供销社领导还有我自己,在这儿为你们壮行!”

离开了镜头的田经理又神气活现起来,“等你们胜利归来,我在向阳花饭店,为大家伙接风洗尘!”

向阳花的简易棚里,一帮人围着桌子喝起了大酒。

旁边灶上,有厨师热腾腾地炒着菜。

“跑这儿摆席了!”

王菊芳嘟囔。

林楠催了句,“里头在放饭,快去帮忙!”

“我让素芬在那顶着,找你们有事。”

王菊芳往左右看看,“朱伟呢?”

“县机关有会,他过去了。李素芬的事,我们再研究一下。”

林楠打算敷衍过去,王菊芳偏不让她敷衍,“我找到李素芬的队长了。他说这事能成。公社的证明他去跑。”

“真服了你!”

“这事就定下了啊!”

王菊芳咯咯笑了出来。

林楠也不吱声了。

以朱伟和王菊芳打小一块长大的交情,王菊芳确实有底气越俎代庖。

对面又开始拼酒,几个人叫得山响,根本不顾及场合。

连王菊芳都看不下去,“向阳花饭店离得又不远,田朝义非要带着人在这儿大吃大喝,也不知道馋谁呢?”

“这都看不出?”

隔壁简易棚的一位上了岁数的厨师走过来道:“人家做给咱们看的。他有本事跟供销社的领导称兄道弟,咱们啥也不是!”

王菊芳撇嘴,“他们算哪门子的领导?人家魏政委才是。”

“黑心肠的臭女人,你们诚心想害死老子!”

有什么东西被人用力砸过来时,林楠坐得低,头一偏就让开了。王菊芳是站着的,躲闪不及,手臂中了招。

林楠看着一个白生生的东西掉在地上,还弹了两下。

“你想干啥?”

王菊芳气得冲出了简易棚。

挑衅的是一个又矮又瘦的中年男人,扯着公鸭嗓道:“大家伙都来瞅瞅。炳良饭馆给咱们发上了霉的馒头,根本不把灾民当人。老子今天要拆了他家棚子!”

“我看谁敢?”

王菊芳抬脚就要踹那个男的。

林楠已经跟上,从后面把她抱住。

王菊芳多少有些冲动,就算她们什么都没做,只要动了手,就会落人口实。

奇迹,就在这时发生了。

明明王菊芳的脚离着还有至少半米的距离,那男的“腾腾”退后两步,先是坐倒,随即躺地。

现在就有碰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