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受到了奖金刺激,王菊芳还真想到了办法。

“瞧见没有,我刚从外头拉进来的。我说救个急,回头给她两块钱,人家立马系上围裙,叫干啥就干啥!”

此刻客人已经走了大半,王菊芳站在后厨门口,指着一个正在收拾桌子的女人,“开头她一直往咱们店里看,我以为是来吃饭的。她说要找人,那会儿太忙,我也没听清楚名字。”

林楠正拿着毛巾擦脸,无意中朝女人瞟了一眼,手不由一顿。

王菊芳又出起了主意,“我看她大包小包的,说不定是从乡下来投奔亲戚的。要是你觉得还成,就让她留下来干活。她从进来就一直在那忙,都不用我说话。你就按临时工的工资给,能省不少呢!”

朱伟正站在柜台后,计算今天的营业额,随口说了句,“菊芳,你都快被赶走了,还在替饭馆着想啊!”

“我今天累到腰酸背疼,你还要赶我,没良心的!”

王菊芳说着话,作势要拿手里的抹布砸朱伟。

朱伟往边上一躲,冲着正干活的那位道:“大姨别忙了,跟您闺女谈谈工钱!”

闫秋姑转过头,看到林楠的那刻,用身上的围裙擦擦手,笑容局促。

“谁?”

王菊芳顿时醒悟,“她是你妈?”

“你可真好说话,人家让你干活,你就干?”

林楠走上前,伸手将闫秋姑身上的围裙解开,“难怪牛春傻乎乎的,这是有人做榜样。”

“哎哟,你咋这么跟我婶子说话?”

王菊芳完全没尴尬,转头跟闫秋姑套起了近乎,“我说刚才瞧婶子眼熟,原来咱们是一家的。”

“你别介意啊!我家俩孩子说话都直来直去。”

闫秋姑反而跟人家解释,又主动道:“碗还没洗吧?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林楠伸手一拦,拉着脸看向王菊芳。

“我又没说不洗。”

王菊芳自然明白林楠的意思。

“这姑娘叫‘菊芳’吧,瞧着真伶俐。”

闫秋姑扯扯林楠厨师服的袖子,“忙到现在,我看你们都还没吃。几个都歇一会。我带了面粉过来,现擀点面条。”

朱伟在边上直乐,“大姨,咱们这儿可是饭馆,还能让您自带口粮。放心吧,我们不仅有面,还有大师傅。”

“我这就做!”

林楠又走回灶台边。

“做好吃点,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王菊芳嘻嘻笑道,也知道自己今天有点离谱,将闫秋姑又拿到手上的抹布抢过去,“婶子您喘口气,我给您泡杯茶。”

闫秋姑又朝后厨看了一眼,对王菊芳小声道:“我这闺女就是嘴硬,心软得很。她要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看在婶子份上,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不过此刻的后厨里,王菊芳一个人已经唱了全场。

“婶子,您说这世上哪个女人有我命苦?那精神病之前三天两头跟踪我。得亏朱大伯帮我撑腰,找他单位领导理论。朱伟又把我带到这儿。要不然,我也要给吓成精神病。”

王菊芳说的每一处情节,林楠已经能倒背如流。

本来是帮王菊芳打下手的闫秋姑,这会儿成了洗碗的主力,出劳力就算了,还不时要为王菊芳掬一把同情泪。

林楠闭上耳朵,忙着做今晚的工作餐。

将一把腌过的五花肉倒进锅里,煸炒到微焦,再放姜葱末以及八角飞速翻炒,然后倒一勺闫秋姑今天带来的黄酱。

“晚上吃啥?”

前厅的朱伟大声问道。

“炸酱面!”

“下个星期法院就要判了,这回再离不成,我、我也不活了!”

王菊芳还在七情上面。

闫秋姑赶紧劝,“菊芳,可不能想不开啊!你年纪轻轻的,长得又这么俊,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或许觉得自己说话份量不够,闫秋姑又看向林楠,“你也劝劝她呀!”

“她这人越劝越来劲!”

林楠不以为然,“王菊芳同志心里有主意。”

王菊芳用手背抹了一把泪,“你在夸我,还是骂我呢?”

“你拿着鸡毛掸子抽赵勇胜那会儿,我就相信,你还有救!”

王菊芳一下子破啼为笑,“我那不是把你当姐们儿,见不得人欺负你嘛!”

“谁欺负我们楠楠?”

闫秋姑手里的碗差点掉到地上。

林楠斜了一眼王菊芳。

她这嘴是真不把门。

“婶子放心,有我们在呢!我现在还陪她住店里。”

这下,王菊芳反客为主了,甚至邀请闫秋姑去看看她们的小屋。

等到两人再回到后厨,王菊芳心情已经大好,还站到林楠身后,“这放的什么酱,好香啊!”

“这酱是我自己做的,回头菊芳你尝尝。”

“婶子好手艺啊!”

闫秋姑也来了兴致,“我外爷那辈是开酱铺的,他就生俩闺女,手艺传给了我妈。到我这儿,也没学到大本事,就自己弄点吃。”

说着,闫秋姑看向林楠,“今年我找人弄到了点梅子,做了两罐盐渍梅饼,拿一罐给你王玲嫂子,剩下的你和菊芳当零嘴。”

“林楠,有妈可真好啊!”

王菊芳羡慕地道,随即又开始伤感,“我妈怎么就没了呢!”

这边闫秋姑又去哄王菊芳,林楠熬的肉酱,香味已经飘到了前厅。

朱伟闻着味进来,催促林楠赶紧把面下了,又道:“今天收了小一百,要是天天能这样,一个月就是三千,一年将近四万。咱们努把力,明年就收了向阳花!”

“收不收向阳花先放一边,赶紧发奖金!”

王菊芳一下蹦了起来,“刚才有人说了!”

“你能闭上嘴两小时,就让朱经理给你发。”

王菊芳翻了翻眼,“想让我闭嘴,做梦吧!我就知道,你刚才说的是瞎话。”

已经打扫干净的前厅,坐在桌边的王菊芳看到林楠出来,拿着筷子直划拉,“不提别的,就这炸酱面,能盖过咱们这儿所有的饭店。明儿就上菜单!”

王菊芳还挺有眼光。

做炸酱面,酱是灵魂。

林楠是看到闫秋姑带的黄酱,突然想试一试。

说来闫秋姑的手艺,比老某妈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回林楠被勒令搬出供销社集体宿舍,同屋的几个女孩还一块送她到门口。

除了睡觉,林楠其实很少在宿舍,之所以有这面子,多亏闫秋姑用她做的酱和各种零食,帮她增进了友谊。

今天成品出来,连林楠都有些惊艳,肉酱滑爽,香而不腻,甜咸适度,是绝对的下饭神器。

“王菊芳难得说了句有用的。”

林楠调侃道。

闫秋姑将自己那碗面推到她面前,“快吃吧!”

“你怎么不吃?”

林楠把面推回去,“外头不下雨了,吃完饭,让朱伟送你回去!”

“妈不饿,你累到现在了。”

“我当厨师的,还能饿死自己?”

林楠也是佩服闫秋姑,一锅面就放在桌上,她还要让来让去。

这种笨拙的母爱,林楠敬谢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