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之后——

“咔嗒”一声门响,正闭目养神的林楠一下睁开了眼,手下意识摸向自己隆起的肚子。

叶浩青昨天帮她量过,腰围又长了两公分。

这一胎,林楠怀得太艰难,有好几次,连医生都以为保不住了。

话说回来,还得是她家宝宝争气,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为了顺利地捱到生产,林楠向朱伟请了假。

医生的建议是,她这个孕期尽可能静养。

换言之,就是人要一直躺着。

“姐!”

牛春的声音传了过来。

随即便有人制止,“你姐在休息,别吵着她!”

林楠打了个呵欠,“牛春,让我看看你的奖状?”

今天是军分区先进表彰大会,牛春因为在火车站勇救群众,被授予三等功。

叶浩青也过去了。

他是前几天回来的,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军队基层干部培训。

这个家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小波天天围着叶浩青叫“爸爸”。

卧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牛春探进半个脑袋,“姐,是我把你吵醒了?”

叶浩青的声音也传了进来,“不是你,还能有谁?”

“从早躺到晚,就算是猪,也有睡不着的时候。”

这话是说给叶浩青听的。

昨晚叶浩青帮她洗脚,调侃她要胖成猪了,林楠被气得瞪起了眼。

牛春不懂林楠说的梗,呵呵笑了几声,从外头进来,“姐,姐夫比我大了快十岁。我算过了,每隔三年,我立一回三等功,十年内就能和他打平。”

“我还有二等功,你再追十年!”

门外的人立马接了一句。

牛春眨了眨眼。

“别理他!”

林楠小心地靠坐到床头,接过牛春递来的奖状看了半天,道:“晚上拎两瓶好酒去见见你岳父,把这奖状往他面前一放,他准定又高看你两眼。”

“这不是炫耀吗?”

牛春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姐夫说,我们当兵,不是为了立功授奖。”

“你问他,啥时候把他得的功劳全还给部队?”

牛春又乐了半天,坐到林楠床边,“姐,秦文浩快要上法庭了。我昨天在医院接到电话,检察院希望我到时候出庭作证。”

林楠淡淡地“哦”了一声。

大前天的《江陵商报》上,登了一篇对本市近期一起外商绑架大案的调查报道。

林楠认真拜读过,得出的结论是,写报道的记者把姓秦的一家遮羞布全扒了。

整个事件的起因是,当初李兆辉为了寻求负责外商投资工作的秦文竹父亲帮助,三天两头到秦家送钱、送东西,由此认识了秦文竹,两人谈上了恋爱。

邵大红看中李兆辉出手豪爽,自然乐得撮合,即便后来知道,李兆辉在国外有老婆,还是由着女儿留在了那人身边,条件是把秦文浩办出国。

秦文浩出国那两年,吃不了打工的苦,又上不了学,后头灰溜溜地回来,跟在李兆辉后面混。

这两人应该是有什么矛盾,再加上李兆辉喜新厌旧,双方矛盾便激化了。

秦文竹不甘心被抛弃,便想到一不做、二不休,弄死李兆辉,然后携款逃出国。

秦文浩后面就等着坐牢了。秦文竹至今下落不明,不过已经被通缉。

这事情中间还有个小插曲。

一名负责本案的警察有一天突然找到牛春,询问他与秦文浩有什么矛盾。

原来秦文浩在审讯中交代,他没敢按他姐姐的要求,杀掉李兆辉,偷偷将人扔到一处破民房,指望李兆辉自己饿死。而挑在牛春租房的隔壁,居然是秦文浩想恶心一下他。

一个曾经因为嫉妒同学,而对他实施校园暴力,并且因此毁了自己前途的人,多年之后依旧恶意不改。

“姐,我这些年经常做噩梦。”

牛春忽地道。

林楠看向牛春。

这噩梦,是与那些过往有关?

“一到梦里,我就被秦文浩打得半死,他还踩着我的脸说,我这辈子别想赢过他。我一直以为,大概甩不掉这个心魔了。”

林楠拉住了牛春的手,“你可以的,我弟快要当医生了,那个人不过是一滩烂泥。”

“姐,我现在好了。那天在火车站,看到他把刀架在一个无辜的小孩脖子上,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牛春眼睛闪了闪,瞬间笑得无比灿烂,“那天我彻底地赢了秦文浩。我知道,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床边的分机电话响了,林楠还没来得及接,客厅里的叶浩青已经“喂”了一声。

“姐,我要不要跟微微说这件事?”

牛春小心地问道。

林楠想了想,“等你觉得,那些过去不再难以面对时,就可以决定,是否要告诉她。”

牛春点了点头,“我今天就和她说。”

“行,我一会跟她说。小舅,你们能处理的,就自己处理吧!她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的……”

叶浩青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什么事?”

林楠伸手拿起旁边的话筒。

“哎呦!”

郑正锋的声音立马从电话那头钻了出来,“不就生个孩子吗,我老婆挺着大肚子还在给学生上课呢!真没见过你这么矫情的。工作的事,你说不管就不管了?大华厂的天都要被掀翻了。”

“你别理他,挂电话吧!”

叶浩青进了卧室。这会儿他军装已经脱了,身上系着一条印花围裙,颇有几分家庭主夫的风范。

对叶浩青摇摇头,林楠继续道:“郑总,你现在是新大华厂的筹建组长,以后就是他们的领导。天要是翻了,也得你摁回来。找我有什么用?”

新大华厂的筹备工作进展顺利,郑正锋已经带人进驻了厂里。

但听着意思,这又出了问题。

“我们把劳动合同拿了出来,没一个肯签,说他们是大华厂的正式职工。谁都不能让他们签卖身契。”

“挺简单的事。他们不签,就不用进新厂了。”

把想骂郑正锋的话咽回去,林楠耐着性子教他,“明天就在报纸上登《招工启事》,把我们的条件写清楚,然后就贴在厂区最显眼的地方。你看他们什么反应!”

“可市里那边怎么交代?”

“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我们仁至义尽。是我们不要那些职工吗?是他们不愿意过来。”

都什么时候了,大华厂的人还揪着老黄历不放,为了“正式工”还是“合同工”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郑正锋在电话那头又乐了起来,快挂电话了,才想到关心一句,“你好好养胎啊,孕妇可不能生气。回头我和小雯过来看你。”

林楠“哼”了一声,把话筒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