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小波安置到卧铺上，叶浩青被林楠催着下了车。
林楠打开车窗，等叶浩青过来，问了句，“后面真有机会回江陵一趟？”
“过几个月吧，回去参加干部培训。”
听到这句，林楠忽地不说话了，只盯着车下的人。
“行，听你的！”
叶浩青马上明白了意思，可说完又叹了口气。
“我是要生孩子，又不是找死......”
"说什么呢！"
叶浩青忙捂住林楠的嘴。
被林楠拍了一下，叶浩青松开了手，定定地看向她，“这么快就走？”
好像昨天林楠才过来，可今天又要离开。
叶浩青这段时间总会莫名的怅然。明明人还在身边，却已经开始想念。
“再不走，不知道我又要被下多少药。”
林楠故意道。
叶浩青瞅了瞅她，“我都认错了，你还没完了。”
林楠却笑了，“谁叫你非要送我这把柄。等七老八十了，我还说！”
叶浩青叹气，又不放心地道：“注意身体！”
“你有这工夫，催他们把收养的文件快点发下来，我还等着给孩子上户口，九月份就要上学了。”
林楠很不解风情地道。
“好。”
叶浩青看了看左右，忽地压低了声音，“我舍不得你。”
这话不说，他心里会难受。
“行了，说什么好听话，指不定盼着我赶紧走，以后你能少听一点聒噪。”
林楠老脸有些红。
月台上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解放军同志，说完了吧，快要开车了！”
“说完了！”
叶浩青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塑料袋，塞进了林楠的手里。
车子终于发动了起来。
“爸爸，再见！”
小波侧身趴在床头，突然冲着窗外喊道。
叶浩青本来还在原地站着，听到这一声，拔腿追了上来。
“爸爸！”
小波看到叶浩青在追，也叫道：“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爸爸了！”
叶浩青又追了几步，“儿子，好好跟着你妈，爸爸过一段时间就回去看你们！”
瞧着父子俩依依不舍，林楠摸了摸孩子的头。
小波将头靠过来，“妈妈，我看到了，爸爸送你水果糖。”
“你要吃？”
林楠想不通了，她解释过多少次了，叶浩青非认准了，她就是喜欢水果糖。
“不要。”
小波乖巧地道：“妈妈说过的，糖吃多了会蛀牙。”
“我儿子真懂事。”
林楠在小波额头上亲了亲，将那袋水果糖小心地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算一算，林楠一走就快两个月，等她再回来，长安路的工地已经开始筑地基了。
下午林楠带着李素芬过来看工地，正遇到在打夯，工人们各自身上拴着根麻绳，一边喊着号子，一边齐心协力，将重重的石头砸到地上，为的是压实地坪。
这活太费力气，一般人真干不下来。
李素芬说了句，“鲁总在跟徐厂长谈设备的事，已经让我帮他买票，准备去神陇镇了。”
“我刚回来，他就要走？”
“鲁总批了款子，要付设备定金。”
“属于鲁总权限内的工作，不用向我汇报。我只看结果。”
林楠瞟了李素芬一眼，“把我的话告诉大家伙。鲁总的决定，都必须严格执行。”
而此时，林楠的目光又落到了下面干活的人那儿。
“怎么还有女的？”
林楠不解。
“打夯的活一天六块，当天结算，有不少人想干。连郭广贵郭师傅都介绍了好几个大华厂的。”
李素芬说到这儿，也有些疑惑，“女的能干下来吗？”
林楠也就随口一问，“大华厂还在停着？”
“德生集团最近在跟轻工业局谈。”
“挺好啊！”
“他们只要大华厂的那块地，说要重新规划。”
李素芬想不明白，“那么好厂房，就这么拆了吗？”
林楠对大华厂的事不感兴趣，不过，德生集团要地不要厂，她还真琢磨了一下。
难道德生准备搞房地产？
“中午休息，要吃饭赶紧去！”
不远处，有人敲着锣朝着下面喊。
林楠想起，刚才进工地前，大门外的两边，一溜排都是三轮车，上面搁着饭菜。
盒饭生意倒是渐渐兴起了。
众人都停了下来，陆续地往上走。
林楠又看到了那女人。
实在是那么多光着膀子的男人里，有个女的难免显眼。
女人走在最后面，爬上土坡时，并没有和别人一起往外走，而是找了个荫凉处，摘下草帽，拿过一只包，从里面取出两个馒头。
“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
李素芬也瞧了过去。
林楠毫不费力地叫出了女人的名字，“余花枝。”
余花枝看着苍老了不少。她大概也就四十来岁，居然已经有了白发。
那么大的企业破产，受苦的确实是那些基层的工人。
同情归同情，林楠没打算把这么大的包袱扛到身上。
她又不是钱多了没处花。
“回去吧！”
林楠说了句，“下午要带我儿子去医院检查。他和阿宝还想看电影，回头得领两个少爷过去。”
李素芬笑了，“姐，难怪小波跟你亲，你真疼他啊！”
林楠正要打趣，脸色突然一变。
刚才还嚼着馒头的余花枝，晃了两下，便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