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又不是咱们的，谁都能在这儿开店，我过去打个招呼。”
朱炳良背着手往里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朱婶和林楠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王玲把又跑到前面去的涛涛提溜回来，刚走进店里，便惊奇地道：“这跟以前的向阳花好像啊！”
“比我们那会儿好多了。”
朱炳良扣了扣桌上的玻璃转盘，“我上回过来，他们在开窗户。这下白天不开灯都亮堂，坐里头吃饭也舒心。社会发展了，好多东西也考虑得细了。这转盘实用，我记得咱们江陵的饭馆早就有了。”
这边在装修，朱炳良早就注意到了，还进来看了看，只是工人也说不清老板是谁。
“师父，您瞧瞧，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
林楠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朱炳良刚摇了两下头，忽地看向林楠，“这店跟你有关系？”
“朱大伯，这店跟我也有关系。”
有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朱婶一下笑了，“你在里头呢？”
“不就等咱老板过来吗？”
听到“老板”两个字，朱炳良看了看林楠。
“朱老板，咱们营业执照下来了。”
王菊芳从柜台后的抽屉里，拿过来一只绿壳的本本，双手递到朱炳良面前。
朱炳良明显有点懵，朱婶干脆接过本子，打开后笑道：“退休多少年的老菜帮子，如今也当老板了。”
“到底怎么回事？”
朱炳良终于问了出来。
林楠回道：“师父，我说过的，总有一天，向阳花还得回来。”
接过那本营业执照，朱炳良的手都在颤抖。
好一会后，朱炳良将执照塞进自己口袋，掉头走了出去。
“妈，爷爷又生气了？”
涛涛追到门口，往外瞅着。
“你们咋都不说一声？”
王玲也已经明白过来。
“这事盘算大半年了。林楠说要给朱大伯一个惊喜，手续是我和素芬一块办的，也就拿朱大伯身份证办执照那会儿，朱婶才知道。”
王菊芳一脸的得意，“以后我也不在家做饭带孩子了，我是这个店的经理。”
涛涛又跑进后院，再出来时，一把抓住王玲的手，“妈，快进里头看看！”
“干嘛？”
王玲不明所以。
“去呀！”
涛涛急得快蹦起来了。
王菊芳忍俊不禁，从后面推着王玲，“里头还有惊喜！”
瞧着母子俩进了后院，朱婶道：“老头子每回过年，一大早都会跑这来转一圈，然后就闷不吱声半天。谁都没有向阳花，在他心里的分量重。”
“师娘，我去陪师父说说话。”
林楠说着，已经走到了店外。
此刻的朱炳良站在街对面，定定地望着灯火通明的饭店。
林楠走过去，“师父，对不住啊，我们没有提前跟您说。”
朱炳良没有回应，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这家店是朱炳良饭馆出资，日常经营管理由王菊芳负责，您是这儿的法人代表，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人敢给您脸色看。不过出什么事儿，还得师父您担着。反正您歇着也是歇着，不如发挥余热。”
“厨师找着了？”
“暂时找了个二把刀。”
“手艺怎么样？”
“二把刀能好到哪儿。”
朱炳良听到这儿，瞪了林楠一眼，“你们既然要做向阳花，就得给我做好了！”
“我是说，厨师还得您自己选。”
林楠忍不住笑起来。
“那小子怎么还不过来？”
林楠故意问，“您说谁呢？”
朱炳良抱起双臂，“你回头跟朱伟说，老子从没觉得儿子给我丢脸了。人活一辈子，难免摔几跤。我认为，总要过个十年、八年，你俩才能干出点名堂，没想到，说成就成了。我这心，以后就搁肚子里了。供销社那些老家伙，谁不夸我有个好儿子，收了个好徒弟！”
这边正说着，一块牌匾被一个身着厨师服的人抱了出来。
“你给我小心点！”
朱炳良小跑着就过去了。
到了跟前，朱炳良看清了抱牌匾那位的脸，“你小子，打小教你手艺，你是八窍通了七窍，真好意思穿厨师服。”
“师父，他就是我们二把刀的小朱师傅。”
林楠大笑。
“你小子！”
朱炳良顺手在朱伟头上拍了一把，不小心把他的厨师帽拍到了地上。
“哎呦，一见面就动手，我儿子还瞅着呢！”
朱伟抱怨道。
朱炳良哼了一声，捡起帽子拍了拍灰，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朱婶拉着涛涛走到外面，“这牌匾，你儿子当初特意给你留下的。你天天抱怨，儿子和徒弟在外头忙着赚钱，把你丢下不管，现在知道他们的好处了？”
“好什么好，挣再多的钱，老婆孩子都不待一块。”
“爸，我跟王玲明儿就去把证领了。她那调动手续已经在办。江陵那边，我等王玲有空，一块去看房子，回头给您和妈准备一间屋。”
朱伟放下牌匾 ，扯了扯身后王玲的袖子。
“那是王玲大度，不跟你计较。傻乐个什么劲，这牌匾先别挂，我得挑好日子。”
朱炳良说着，捋起袖子往后院走去，“这小子能做什么好菜，今天我下厨。这店干活的人呢？执照领了，人还没找齐。你们年轻人做事就是磨磨蹭蹭。菊芳，要当经理就好好干，干得不好，我撤了你！”
王菊芳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赶紧跟上。
林楠正瞧着王菊芳，朱婶走过来，“林楠，师娘谢谢你！朱伟是我生的，我比谁都知道，他没啥正主意，要不是有你在旁边盯着，他走不到今天。”
“师娘，不能这么说。要是没遇上大师哥，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做啥。这些年吧，我在前头冲锋陷阵，他在后头替我排忧解难，缺谁都不成。”
“还是师妹说话客观。”
朱伟眼睛都亮了，随即道：“你放心去吧，这头的事教给我了！”
朱婶不免问了句，“林楠要去哪儿啊？”
“她去浩青那儿探亲。”
朱伟冲着王玲挤了挤眼，“有人急着生孩子呢！”
“朱伟！”
林楠瞪过去一眼。
王玲也推了朱伟一把，“你几岁了，还在乱说。”
大概看到林楠拉下了脸，朱伟缩缩脖子，“我说错了呗！”
店里传来了电话铃声，朱伟赶紧跑了进去。
“你别听他胡说。”
王玲又替朱伟道歉。
林楠倒笑了，“我确实是过去生孩子的，也没啥。就是大师哥嘴太碎，嫂子以后得多管一管。”
朱婶拍拍王玲，“你是该管！”
“林楠！”
朱伟打完了电话，拧着眉头就出来了，“电话是素芬打来的。轻工业局的江局长说要请咱俩到他那儿坐一坐，听着不像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