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秋姑在厂里帮忙帮到今天,终于还是下了火线,被小杜送回了林楠的新房子。

她一条胳膊已经累到抬不起来了。

客厅里头,小波瞪大眼睛,看着郑玉清用沾了火的手,在闫秋姑肩上揉来揉去。

阿宝在旁边跃跃欲试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手指一下伸进了还点着火的白酒碗里。

“烫!”

小波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是淘气的时候吗?”

郑玉清脸一沉。

这位虽然退休了,可身上那股老师的威严一点都没少。

“我错了!”

阿宝“呲溜”一下跑进了林楠的主卧。

小波见势不对,也跟了过去,还好奇地问,“阿宝哥哥,你疼不疼?”

“当我是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阿宝不屑地道:“就算疼,我也不叫!”

“林楠,这回你有点过分。你妈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还让她去干活,现在搞成这样,你高兴吗?”

郑玉清又冲着厨房训了一句。

主卧的门缝后,两个小脑袋一高一低地往外瞅。

“我错了!”

正在煎牛肉馅饼的林楠痛快地认错。

“不能怪楠楠,她从一开始就让我别去。可厂子那头太忙,每天都有好几批货出去,孩子们都在连班倒,我看着心疼。”

林楠竖着耳朵,听闫秋姑在帮她解释。

关于订单在几天内突然增加的事,她完全没想到。

江陵那几家数一数二,之前几乎是把他们赶出去的大型国营商店和供销社,突然主动找他们订货,还痛快地付了定金。

这下,确实大家伙只能连轴转。

连胡忠实都被朱伟叫过来,就是怕设备突然趴窝,影响到生产。

房东老吴那边,在朱伟和郑正锋死磨硬泡下,人家终于同意借两个车间。

神陇镇的徐厂长那边,正在加班加点地对设备进行装配,争取半个月内能发货。

厂房和设备解决了,可人的问题却卡在了那儿。

《招聘启示》登出来之后,也有人按地址找到厂里。不过,不是对方不满意,就是他们不满意。

归根到底,人家对挂着乡镇企业牌子的个体工商户不信任。

“阿宝,开门!”

郑玉清突然说了句。

等林楠从厨房出来,闫秋姑已经穿上了衬衣,阿宝也打开了门。

“鲁厂长?”

林楠有些意外。

和长辈们打过招呼,又将手里提着的西瓜和水果放到桌上,鲁柏桐客气了一句,“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鲁厂长,这话就见外了,既然来了,正好在咱们这儿吃饭。”

闫秋姑热情地发出邀请。

“不了,我还得回去给丫头做饭,我就是来跟林楠商量点事儿的。”

此刻客厅沙发上,鲁柏桐接过林楠送上来的茶,看看两个跪坐在饭桌边搭积木的小孩,说了句,“你们家可真热闹!”

“我儿子还没回来,要不然更闹腾!”

闫秋姑笑道。

“我知道,我女儿跟林楠的弟弟是一届的高考生,那孩子考了个省状元。婶子,您真会**孩子啊!”

听到人家夸赞自己的儿子,闫秋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楠端来一碟刚做好的馅饼,“鲁厂长,赏脸尝一尝?”

鲁柏桐还不好意思,闫秋姑硬是将筷子塞到他手里。

夹起馅饼咬了一口,鲁柏桐真心实意地对着林楠比了赞。

旁边两个小的已经顾不上玩积木了,各自抓着饼跑到阳台上,边吃边跟下面的孩子聊天。

“妈,把火关小一点就行!”

林楠冲着进厨房帮忙的郑玉清说了句。

这边鲁柏桐已经吃完,喝了一口水,道:“太打扰了,我说完就走。今天我是来请小林帮忙的。”

“这话真好笑。我们以前请鲁厂长帮忙的时候,也没说过打扰。您寒碜谁呢?”

林楠吐槽了一句。

郑玉清从厨房出来,拿了凳子让她坐下,“你和鲁厂长好好说话。”

鲁柏桐讪笑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大华酿造厂最近又下岗了一批职工,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等米下锅的,我想……”

林楠伸手,接过了那份文件。

“这里面有不少四车间的,都是技术工种,你们那儿正好能用上。”

林楠此刻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大华酿造厂某某年度下岗人员花名册。

“阿宝,拿支铅笔过来!”

林楠说了一句。

几分钟后,林楠将文件递还给鲁柏桐,“鲁厂长,谭北凤还有这几个名字后面打勾的,让他们明天九点到我们那儿报到。先试用几天,如果大家都觉得合适,跟我们自己的职工一样,签订长期用工合同。关于薪酬,鲁厂长您都知道。我也不多说了。来我们这儿的,只要好好干活,都不会吃亏。”

鲁柏桐显然没想到,林楠这么痛快,还问了句,“你不用跟他们谈?”

“不用。”

林楠勾的几个名字,是当初他们租用大华厂四车间时,表现还不错,并且也不欺负人的。

“其他人呢?”

“他们如果也想加入我们‘朱炳良’,可以自己来厂里去面试。面试负责人是常柱,他们不少人应该都认识。至于收与不收,由常柱来决定。”

他们那儿又不是垃圾桶,什么人都收。

花名册上,有几个就是当初围攻常柱他们的。

以德抱怨……绝对不可能。

“多谢!”

鲁柏桐终于松了口气,“那几个工人,我现在就去一家一家地通知。他们明天一定准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