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请食堂的大师傅帮我炖了老母鸡，要不早就过来了。汤里面放了当归还有黄芪。我问了老中医，这些都是补气血的。”

郑玉清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把一碗汤盛了出来，“小产最伤女人的身体，必须要养好，不然就是一辈子的事。”

“确实不能马虎。”

闫秋姑赶紧附和，“还是玉清妹子想得周到。”

“妈……”

林楠看向了郑玉清。

“不用跟我道歉，孩子是你和浩青的。我是心疼，可我相信，你比其他人更疼。”

林楠已经准备挨骂了，完全没想到，郑玉清反手送了一碗鸡汤。

“我就知道，郑主任通情达理。”

闫秋姑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也如释重负，随即想到自己也应该表个态，“她做得不对的时候，你一定要骂。”

“自家的孩子，我该骂的时候肯定要骂。不过事情毕竟已经发生，再骂也没用了，还不如让她养好身体。”

闫秋姑一个劲地点头，又走到床头另一边，小心地把林楠扶着坐起来。

这加味鸡汤，味道实在说不上多好。

可郑玉清特意送过来的，就算是苦药，林楠也必须得喝。

郑玉清看着林楠把汤喝完，才道：“浩青那边，我打了电话。可他在外头执行任务，我没联系上。你公公已经找到他们指导员，请人家务必尽快通知浩青。”

林楠神色不由一僵。

虽然过了郑玉清这一关，可叶浩青那边，林楠真不知道开这个口。

下连队前一天，两人商量过孩子的问题。

叶浩青没有催着林楠赶紧生，只说想要一个像小波那样的，喜欢军装，神气活现的小家伙。

然而，他们的孩子匆匆地来，却又匆匆离去。

“大姐，你回去歇一会。家里还有小波，你得照应着。我在这陪她。”

换成别人，闫秋姑还真不放心，不过林楠的婆婆发了话，她必须同意。

等郑玉清送闫秋姑回来，林楠道：“妈，我刚才做梦，你骂了我一顿。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气。现在没别人，你就骂吧！”

“既然梦里都骂过了，你记在心里就好，我就不费这唇舌了。”

郑玉清坐到病床边，“回头跟浩青好好地说，别因为这件事，伤到了夫妻感情。”

“妈，谢谢您！”

“不要说好听话！”

郑玉清到底在林楠额头上戳了一下，“医生说你外强中干，身体条件还不适合怀孕，所以才出现问题。后面你要好好调理，再有下回，一定要长点心了。”

“12床！”

有护士走了过来，对林楠道：“医生让我通知你，你后面就是休养的事了，晚上就出院！”

“这么快？”

林楠有点慌。

郑玉清淡淡地道：“那就回家，我去办手续。”

几天后的小平房里，林楠躺在**，侧头望向窗外那一方蓝天。

按照医嘱，她最好能休息半个月。

对别人，大概求之不得。

可对林楠，却如同坐牢。

她出院没两天，李素芬和店里的几个女孩子过来探望，常柱的爱人也在其中，不免提到，厂子已经在开工。鲁柏桐也过去了，对车间的工艺流程提了不少意见，有几个岗位直接调整了，搞得有些人不高兴，还闹了一场风波。

这事林楠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着急。

“朱炳良”的那帮猴儿，有时候连她的账都不买，只怕鲁柏桐吃不消。

林楠特意让常柱爱人带话，鲁柏桐是他们特聘的代理厂长，谁不想干就滚蛋。

常柱的执行力还是教人放心的。

没多久，闹事的几个都跟鲁柏桐道了歉，鲁柏桐也没跟他们计较。

但问题随之又来了，工艺流程改动之后，生产效率和产量确实提高了，可人手却开始不足。

现在，不只面馆那边调了人过去帮忙，今天一早，闫秋姑和王裁缝也跟着车去了厂里。

里屋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林楠喊了一声，“阿宝？”

除了她这个躺废的，家里只剩下两个小孩。

阿宝已经被当成半个大人在用了。

王裁缝临走前，安排阿宝在什么时候给林楠送水；在什么时候给她洗水果；什么时候到店里去取中饭和晚餐。

他还要照顾身体不好的小波弟弟。

等了半天，林楠没听到回应。

大概是阿宝带着小波到屋外玩儿去了。

四周再没有一点声音，林楠也闭上了眼睛。

理论上讲，她想要好起来，就必须休息到位。

然而……

之前身边一直有人，林楠情绪还算稳定，也一直在心里劝自己——她失去的不过是个胚胎，只要身体恢复得好，以后还可以再怀孕。

然而此刻，一股压抑不住的痛，从林楠心底涌了上来。

曾经在她肚里待了两个多月，和她一块呼吸，一块睡觉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胚胎？

但凡她多长一点心，发现身体不对就赶紧去医院；但凡她别那么狂妄地，要用命来挣钱，也不至于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不过瞬间，林楠已经痛到快无法呼吸了......

“阿姨，你要喝水吗？？”

屋子里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林楠小心地翻过身，先看到了一只抓着魔方的小手。

小波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床边，手里的魔方是阿宝送给他的见面礼。

“不想喝。”

林楠努力冲孩子笑了笑。

那天林楠出院，郑玉清准备把小波带到她那儿，不料一向听话的孩子死活不肯。

为了避免刺激到他，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阿宝呢？我以为他带你出去玩了。”

“阿宝哥哥去店里了，说要帮大人干活。”

“他能帮什么呀？”

林楠叹道。

那个胆子小得要命的孩子也长大了，知道替大人分忧了。

一只小手摸到了林楠的脸。

“好痒啊！”

林楠笑着抓住了孩子的手。

“阿姨，你会不会死？”

本来还在笑着的林楠，被这句话搞愣住了。

“我妈就是老在**躺着，躺到后来就死了。外公说，我一辈子也见不着她了。”

小小的孩子盯紧了林楠。

“放心吧，阿姨不会死。”

“死是什么？是不是我爸爸和妈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边吃的饱，穿的暖，比咱们这儿好。”

“是啊，你爸爸是英雄，你妈妈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人，他们在天上一定会幸福。”

林楠将孩子的小手，贴到了自己脸上。

“原来是天上啊！”

小波今天变成了问题宝宝，“你肚子里的小孩，也去了我爸爸和妈妈那边吗？”

林楠震惊于一个四岁多孩子的联想力，许久之后才回应道：“应该是吧！”

小波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一下亮了，“阿姨，那就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