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郑副司令回来得太早了。
郑玉清已经换过衣服，头也重新梳了，看到林楠下来，说了句，“你不是晚上要去医院吗，赶紧走吧！”
知道这是在给她解围，林楠“嗯”了一声，走到郑副司令，准备打一声招呼就溜。
“刚才，辛苦你了！”
郑副司令嘴上说着客气话，脸色却有些阴沉。
一旁的郑正锋，忽地冲林楠挤了挤眼。
瞧他这鬼里鬼气的样子，林楠明白了，向蔚云发飙那一幕，郑副司令已经看到了。
“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她这是精神出了毛病，连自己孩子都不认识了。你们打电话，让杨美玲过来，把她送精神病院！”
要是郑副司令不提，林楠都快忘了那位给邵大红做过伪证的杨大夫。
说来自从向蔚云病倒，郑家那些常来常往的亲朋好友，似乎都不见了。
“外公，老太太应该不是精神病。我看过一本外国杂志，说这叫什么老年痴呆。其实，病人也很痛苦。”
林楠出了声。
“好像我也听说过。”
郑正锋接过话。
郑玉清立刻提议：“正锋，你问了一下国外的朋友，有没有这方面的治疗资料？”
郑副司令一抬手，“这根本不是病，是向蔚云专横跋扈一辈子，把自己搞成了老糊涂。”
“外公，我有事先走了。”
林楠决定离开。再待一会，说不定郑副司令要问“勇闯组织部”的事了。
“林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不跟我汇报一下？”
果然不出所料。
林楠脚都抬起来了，这下只得收回去，“对不起，外公。您可能觉得，我做的事有点丢人……”
“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郑副司令反问一句。
林楠有点懵了。
“老爷子的意思，是你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郑正锋这句，明摆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郑正锋，你给老子闭嘴！”
郑副司令瞪了儿子一眼，才道：“既然咱们没错，就得据理力争。浩青跟他爸一样，什么事只知道忍。有理咱们走遍天下，管别人说些什么。不过再有下回，这事就让浩青自己出面。男人怎么能躲到女人身后，我白嘱咐他了！”
林楠听懂了，郑副司令这回站她那头。不过，老爷子对叶浩青到底嘱咐过什么，这一点倒是值得她回去问一问叶浩青。
郑正锋被郑玉清派出来送林楠，一坐进驾驶座，他便开始乐，“我想起了，我家郑副司令自己说过，他年轻时就是个浑不吝的，见谁都敢犯相。可惜他这血性没传到外孙身上，倒让你得了。”
这家伙好意思说叶浩青没血性？
“我觉得吧，为了让老太太高兴，你确实可以放了小雯姐，把秦文竹找回来。看到您二位卧龙凤雏重归于好，说不定老太太的病马上就好了。”
打蛇就要打七寸。
果然，本来废话连篇的郑正锋直接闭了嘴。
“要是不想送，我下车了！”
林楠冲着郑正锋一笑，拿上包便要推门。
郑正锋哼了哼，直接发动了汽车。
“有些人吧，一点都不知道尊重长辈。”
郑正锋又开了口，“我本来还想帮她多挣点钱，不过现在看来，我手上的外贸订单，她是不稀罕了。那就算了吧！”
林楠侧过头，“长辈办事还挺有效率。什么时候把合同给我？别当我在求你，小雯姐跟我打过保票，外销的事交给你，一定万无一失。你可别让小雯姐没面子。”
“我警告你，以后要叫‘小舅妈’。”
郑正锋哼了哼。
“一张订单不够，你必须保证，我以后每年至少一百万的外贸销售额。”
“我欠你的？”
“不欠，可谁会嫌钱烫手。”
林楠呵呵笑道：“你不想要分红，我就全给小舅妈。”
第一份外贸清单终于下来，车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热火朝天。
办公室里，朱伟拿着外贸合同，看了半天道：“听说外国人都精得很，咱们头一回做这种生意，不会被骗吧？上面写的离岸价格，到底啥意思啊？”
“我随便猜猜啊，就是咱们的货运上船之前，所有责任都是我们的，上了船之后，不管出任何问题，买方都必须支付货款。”
林楠随口回道，转头看向正在旁边整理账目的李素芬，“新会计马上就到了，你交接完就走。后面三年，好好学点东西，尤其外贸方面的知识，以后都要交给你。。”
郊区乡镇企业局给了他们一个江陵大学脱产学习的名额，这机会自然给了李素芬。
不过李素芬却还是有点犹豫。
“我……行吗？”
李素芬一脸地不自信。
“你姐说你行，你一定能行。放心吧，这边工资照发，到时候记得回来就行。”
朱伟鼓励了一句，又对林楠道：“咱们给外贸报的价实在太低了，感觉赚不到几个钱。”
“先把市场占住，等我们的客户群建立起来，后面再慢慢地调价。”
林楠无意中往窗外看了一眼，说了句，“我的客人到了。”
此刻走进办公室的，是刚从安平回来的陈莞。
林楠中午接到的电话，陈莞说她回来了，想见林楠一面。
来的是女同志，朱伟不好意思多待，便说要回店里，把李素芬也一块带上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林楠为陈莞倒了一杯水，“有什么事，你说吧！”
“张贵生的处分决定快要下来了，还挺严重的。”
陈莞瞧着林楠。
“开除了吗？”
“没。”
“不开除算哪门子的严重。”
林楠淡淡地道。
陈莞：“……”
林楠望向窗外，心里嘀咕，难道是军分区有人想保张贵生？
这种人吧，留下就是祸害。
陈莞又开了口，“那男的真让人恶心。他之前跟我说，他老婆有智力问题，他结婚是受到家里人逼迫。现在看来，他不过是想找个有钱的靠山，才会娶一个蠢女人。”
林楠眉心一挑，“所以，你早就知道他结婚了？”
陈莞眼神有些闪烁，好一会后，怼道：“不要当别人看不懂，你们和张贵生也就是利益之争。”
“利益之争？”
林楠好笑，“张贵生那小人，当初为了跟我爱人争留校名额，在他背后下了不少袢子。我爱人早知道怎么回事，也打算认了。可就这样了，张贵生还嫌不够，到处散播谣言，诋毁我公公。好处让他占了，还不准我们反击，天下有这道理吗？”
“你是利用我吧？”
陈莞忽地问了句。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我也无话可说。”
其实那天林楠去找陈莞，收录机也带上了。
想要弄倒张贵生，只有光明磊落是不可能的。
但最后陈莞的录音，林楠并没有拿出来，甚至那些信件，林楠也只挑了不伤及陈莞名誉的几封。
林楠没打算做好人，可至少不会当坏人。
“早上张贵生家里人来找了我。”
陈莞又开了口。
“老毕？”
听到林楠如此轻慢地吐出“老毕”两个字，陈莞愣了一下。
“所谓我利用你，是他帮你分析出来的。他恳请你放弃追究张贵生的法律责任，然后，还答应了给你好处。”
这种狗血桥段，林楠一猜一个准。
“他说……我可以留在电视台。”
陈莞迟疑地道。
“继续当播音员？”
“……嗯。”
“我知道了。”
林楠看向陈莞，“这件事，最后还得你自己做出决定。”
“我想回电视台。”
“挺好。”
“你肯定不愿意。”
林楠被气笑了，“你为自己的前途考虑，无可厚非。”
陈莞忽地站起来，“你不是在利用我吗，我让你利用，你给我出个主意。我想继续我的事业，可我更想让张贵生得到惩罚。”
“拿我当枪使呢？”
林楠瞅着陈莞。
四目相对片刻，陈莞说，“比起老毕，我比较相信你。”
“我担不起！”
陈莞这人吧，眼中能看到野心。
这样的人吧，林楠不想靠得太近。
不为别的，陈莞太像前世的自己了。
“就这样吧！”
陈莞似乎放弃了，“不管怎么样，我要谢谢你和柳先梅。没有你们，我已经死在宿舍里了。”
眼看着陈莞快出去了，林楠却出了声，“你以为人家许给你好处，就代表放过你了？换个思路吧，你真不知道，这世界到底有多大？如果我是你，就走出去，走到一个，让那些曾经欺凌、侮辱、鄙视你的人，不得不仰望你的高度。而到了那时，你都懒得瞧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