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青哥!”

林楠正在担心时,牛春骑着自行车出现了。

叶浩青从人群中出来,笑道:“你小子还记得有我这姐夫?”

牛春自从陪着朱伟回了安平县,一直就没回来。

停好了车,牛春也不急着回答,先敬了一个笔直的军礼。

愣了片刻之后,叶浩青抬手回礼。

林楠看得有些出神。

他家这个当初在学校受到霸凌也不敢吱声,差点自暴自弃的弟弟,如今已经是一位英武的军人了。

她丈夫是解放军,她弟弟也是。

林楠怎么就不算人生赢家呢!

更何况,这两个站在一块,简直帅出了天际。

牛春只要遇上叶浩青,话就没完没了,眼中只有姐夫,把他姐早忘到了一边。

同行的人已经开始上车,叶浩青也得走了,结果牛春还跟在后面,正说着在军报上看过叶浩青的事迹。

看到牛春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本来已经站到后面的林楠只好上前,把他拉了回去。

叶浩青到车里坐下,朝着林楠看了好一会。

此刻,卡车已经缓缓地开启。

林楠刚想冲他挥挥手,突然想到,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没来得及交给叶浩青。

“等一等!”

林楠说着话,便追了起来。

叶浩青不明所以,隔着后车挡板,探身问道,“还有什么事?”

“给你的!”

林楠从包里掏出一个木制小相框,伸出手臂,要递给叶浩青。

就在两人的手快碰上的时候,卡车却突然加快了速度。

相框忽地被人拿走,林楠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着牛春飞快地追了上去。

林楠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张在废墟中找到的照片,她特地装进了相框。

有些事,值得用一生记住。

而有些人,她要用一生与他相伴。

“姐,东西给浩青哥了。”

牛春又跑了回来。

“还得是我弟弟,什么事都能帮姐解决。”

林楠不过上了点情绪价值,牛春已经开心到嘴角飞起。

叶浩青的车已经开远,林楠想起来问道:“安平那边都还好吗?”

牛春到安平就住在朱家,看着人也胖了一圈,肯定是朱炳良老两口喂得好。

“朱婶老说我瘦,天天给我炖骨头汤、鸡汤还有鱼汤;朱大伯没事就带我找人下象棋,供销社老干部办公室的那帮老头都是我手下败将。朱大伯可得意了,说我这干儿子,比亲的还给他长脸。”

牛春得意地道,不经意间,又露出几分孩子气。

林楠又想起另一位,“王玲嫂子怎么样了?”

“年三十,嫂子和涛涛还回家一块吃了饭,就是不理朱伟哥。”

牛春嘿嘿笑道:“朱伟哥厚着脸皮去找嫂子,连门都进不去。”

林楠在心里叹气。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干着急也没用。

“朱伟哥和我一起回来了。”

林楠一怔,“他是不想好了?”

朱伟看来是不想好了,回到江陵,在关前街一号找了一间屋,干脆就住下了。

林楠也曾劝过。倒是朱伟说,他跟王玲谈过了,等这边生意稳定,迟早会回安平,让人家等上一、两年。

等上一、两年......

也不知道朱伟怎么想的。

林楠都没这个自信。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江陵西郊的一间工厂,此刻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一块挂在“江陵市朱炳良风味食品经营部”牌匾上的红绸,被朱伟和今天请来的嘉宾共同扯了下来。

几个月的筹备,厂房有了,设备也有了,一个真正属于“朱炳良”的工厂总算建了起来。

虽然,还只是一个小车间。

现场气氛热烈。

此刻,林楠和特地从安平赶过来的王菊芳站在角落,跟着一块鼓掌。

“都看这边!”

赵小栓拿了一架崭新的海鸥相机,正对着站在牌匾下的来宾拍照。

“那位郑先生没过来?”

王菊芳问道。

“人家过两天结婚,抽不出时间。”

厂子能搞起来,郑正锋在中间出力不少。

这人到现在说话还是怪里怪气,可真有事找他,郑正锋总会及时出现。

“刚才让你们上去,都躲到这边了。”

朱伟兴冲冲地走过来。

“你是经营部的经理,这种场合,你不上,让谁上啊!”

王菊芳理所当然地道。

别看今天大家心情都不错,昨天林楠还把朱伟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神陇镇那边的设备采购,都是朱伟负责的。他为此还跑了好几趟。

也是林楠考虑,她和徐厂长算是熟人,在还价这事上,有点抹不开面子。

林楠本来指望,朱伟没有她这种心理障碍,能拿个好价钱,他们也省一点。

结果签下来的合同,他们按原价购买设备,别说优惠,没多给就不错了。

按朱伟的说法,人家刚遭了灾,伤到元气,现在开工都不足了。他们再还人家的价,显得不厚道。

为了朱伟心中的那份“厚道”,搞得面馆现金流差点断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林楠真不敢交给朱伟了。

朱伟跟她们寒暄了两句,便带着客人进了车间。

今天来的,都是寿春镇上的领导,人家卖的是郑正锋那位当乡镇企业家的朋友老吴面子。

不管哪个时代,做生意都必须有人脉。

就比如老吴,在当地也算红人,给他们提供了不少宝贵的意见。

所以,他们这间经营部被划成了乡镇企业,好处在于,可以向上面申请各种优惠政策。他们正在谈的贷款,也是以乡镇企业的名头在申请。

“姐,我得去干活了,帮我把这相机收好。”

赵小栓过来,将相机塞给林楠。

说来赵小栓对摄影颇有兴趣,只是一个拍立得已经不够他玩,林楠索性购买了相机,让赵小栓好好地学。 反正以后企宣用得到。

车间里响起了“轰隆隆”声,昨天才调试完成的设备正式开工了。

“这边忙完,我得回安平了。 ”

王菊芳眼睛瞧向另一边,胡忠实正带着儿子在那儿玩泥巴。

今天她是拖家带口过来的。

“胡忠实前两天还在家嘀咕,他们棉纺厂大半年没发奖金了,说让我和孩子跟着受苦。”

王菊芳咯咯笑道:“我跟他说,他这班吧,想上就上,不想就别去。我在家待着,每月分红都比他们上班的挣得多。”

“想得美!”

林楠投过去一记白眼,“你歇着就能拿钱,让干活的怎么看?你在这儿留几天,面馆暂时交给你。”

“行啊!”

王菊芳眨了眨眼,“我还怕你们不要我呢!”

领导们此刻陆续从车间里出来。

朱伟正一个个握手道别,谈笑风生。

他做外联确实是把好手。

林楠目光落到其中一位身上,人家是银行负责审批贷款的副行长。

朱伟已经拉开车门,车间里冷不丁传出一声闷响。

“刚来的机器,咋就坏了!”

赵小栓扯着嗓子,在里面嚷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