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继续火上浇油，“田副厂长，要是不急着招待领导，不如留下来，接受一下《江陵调查》栏目的采访。我早上过来前，打了他们的电话。人家栏目组对之前大华厂生产假冒秋姑酱的事情很感兴趣，要是采访得不错，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家喻户晓……”
老田脸上的肉哆嗦了一下。
把东西扣下，是他们几个副厂长背着鲁柏桐讨论的结果。实在是这帮人说不干就不干，堂堂国营厂怎么能受这窝囊气。
可谁能想到，这个嚣张的女老板又有了新手段。
保卫科还有大华厂来看热闹的，正在陆续散开。许耀发却让自己人都过来。把车间大门围住。
“老田，你好歹也是副厂长，连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大华厂这么干事，是拿你们企业的信誉在玩火。非得让人骂你们是‘小偷工厂’？”
林楠不紧不慢地道。
眼看着，几名记者快到跟前了。
林楠忽地又说了句，“对了，电视台过来，你们帮人家接个电源吧！你要乐意，我让你们先说；要是不乐意，人家肯定觉得你们做贼心虚。”
在林楠不断地施压下，老田脸胀成了猪肝色。
林楠故意顿了片刻，“你们陈厂长能爬上这个位置，应该不太容易。总不能还没拿到名分，就把官位给砸了吧？”
“你们先不要开始，我去汇报！”
老田吼了一嗓子，抬脚往办公楼跑去。
炳良面馆外，林楠脚步沉重地走过来时，闫秋姑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看到林楠的那刻，闫秋姑连拐杖都不拿了，一步一步挪了过来，“浩青怎么样了？”
林楠表情僵了片刻，冲着闫秋姑身后的众人道：“今天面馆先停一下。所有人都到大华厂，那边可以搬了。”
记者一出现，形势果然扭转。
其实哪是什么《江陵调查》栏目。林楠之前请孙宇杰帮忙，联系了他们电视台的广告部，帮着拍一下宣传片。钱早就给了，却一直没来得及拍。
刚才和许耀发去大华厂，林楠突然想到这件事，半道找了个电话亭。
人家看孙宇杰的面子，答应立刻派人过去。
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是，四车间的大门开了，当着记者的面，老田代表大华厂，同意给出两天时间，让林楠他们把所有物资都撤走。
将后面的事都交给许耀发，林楠本打算回家好好睡个觉。无奈刚才到家门口，她才发现钥匙丢在了神陇镇，只得来面馆。
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林楠找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了。
闫秋姑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楠，没再问叶浩青，只道：“你走没两天，牛春回来了……”
“他还好吧？”
林楠胳膊肘搭在桌上，用手撑着头，“给我一杯水。”
她现在全身发冷，如果可以，真想直接躺下。
“楠姐，给你冲了杯牛奶。”
李素芬端着杯子跑过来，又提醒道：“有点烫！”
其实，林楠拿起杯子的手，已经感觉不到温度。
方才的林楠，穿上了铠甲，刀枪不入；可此刻的她，已经全身虚脱了。
“妈，给钥匙，我回家……”
林楠声音沙哑地道。
“哎呦，这么烫？”
闫秋姑的手摸到林楠的额头，急得走进叫人，“素芬，扶上你姐，咱们去医院。”
小苗和另一个服务员立马过来了。
“我把自行车推到门口。”
李素芬说了一句，飞快往外面跑。
而此时，林楠已经趴到了桌上。
她的力气耗尽了。
“叮铃铃”的电话声，突然间响了起来。
不知谁去接的电话，大声地道：“楠姐，是郑主任……”
林楠只听到了半句，便陷入昏厥......
一间装修考究，各处都布满绿植的泰式餐厅，林楠推门进来，看到经理，直接瞪过去一眼，“你自己翻翻手机上的客诉——礼物发放不公平、纸巾收钱还有冬阴功汤又甜又辣，就是不酸爽。你这么急着砸我招牌？是哪家店要挖你？”
“楠姐，我今天已经跟他们开过会，后期一定加强培训。”
经理赶紧赔笑 。
林楠转身，望向收银台，想了片刻，道：“把前面那张台子撤了，离收银台太近，人多的时候容易堵住。通道必须打开，客人才会愿意进……”
话才说到一半，林楠突然怔住。
有人从外面进来。
“对不起，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
经理已经上前道。
林楠一眼不眨地打量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那人也正瞧着林楠，微微地笑着，可眼神却无比陌生。
有什么情绪，瞬间排山倒海而来。
林楠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立的是经过大风大浪，喜怒不形于色的精英人设，怎么可以哭得像个傻子……
林楠突然间睁开眼，一时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不知道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
缓了好一会，林楠看到了手上的吊针，以及蜷缩在她旁边椅子上的李素芬。
李素芬睡得很香。
迟疑了一下，林楠没去叫醒她，把腿上的毯子，尽可能轻地往李素芬身上盖了盖。
这儿应该是人民医院的输液大厅。
她刚从梦中醒来。
窗外夜色深沉，手表显示已经一点多。平常人来人往的大厅，此刻稀稀落落。
林楠又抬头看向自己的输液瓶，也不知道那瓶水什么时候挂上的，还剩大半瓶。
她隐约记得，自己下了火车就已经有点发烧，整个人头重脚轻。
可一大家子等着她，林楠还是去了大华厂。
再然后，她就成了弱鸡。
摸摸自己不再滚烫的额头，林楠开始思考明天。
下午的时候，似乎郑玉清打来了电话，她可能知道了什么。
明天林楠得去见郑玉清。
不管怎么，有些事情总得一个交代。
不知道郑玉清会有怎样激烈的反应。
终究母子连心。
林楠闭上眼睛，从郑玉清又想到了刚才那个梦。
梦里出现的那家秦式餐厅，是林楠穿越前还没来得及开业的新餐厅。而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就是......叶浩青。
他穿着四十年后的新式军服，挺拔刚毅，神采飞扬，英俊得让人不舍挪开视线……
将要陷入梦乡时，林楠眼角滑下一滴泪。
叶浩青一定是在跟她道别。
可她都来不及说话。
一只冰凉的大手，抚在了林楠的额头。
林楠缓缓睁开了眼，凝视着眼前人，喃喃地道：“浩青，不要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