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你干嘛给林楠脸色看！”
郑媛媛突然嚷出的这一句，让无数道目光投向了郑家小楼南边那片刚出苗的小菜地。
这会儿郑家不要太热闹。
书房那头，郑副司令一直在大骂刚回国的小儿子；一墙之隔，郑家大千金一巴掌拍到了不讨喜的乡下小媳妇胳膊上。
郑媛媛从外面冲进来，拉住林楠的手，“走，咱们看电影去。爷爷以前也是农民，咱们都是农民的后代，谁瞧不起谁呀！”
“你忙你的去！”
林楠冲着郑媛媛直递眼色。
这位姗姗来迟的小姑奶奶在替她打抱不平。
不过，没这个必要。
从林楠跟着叶浩青走进郑家，就像是走错了片场。
也就郑媛媛的妈过来寒暄了几句，又邀请林楠一块进厨房，不过被郑玉清拦住了。
都知道向蔚云同志不喜欢外孙媳妇，现在连郑玉清也一脸冷淡，大家伙都在等着看好戏。
众人对婆媳交锋的期待，已经胜过欢迎一个远道归来的小儿子。
郑玉清终于出了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刚才郑玉清在屋里听向蔚云同志唠叨了半天，打算出来透透气，拿上老爷子的铁皮喷壶想浇浇花，被林楠一把抢了过去。
她就随意打了林楠一下，没想到郑媛媛跳了进来。
“这喷壶太重了，我帮您浇水。”
头回听林楠说出这么谄媚的话，郑媛媛倒抽一口凉气。
郑玉清其实早看出了林楠的心思，“别盘算在我这儿走什么后门，那天我说得很清楚，咱们按规矩办，你先解决安平那边的事。”
“我那天走之前，黎老师给了我一张《转学申请须知》，上面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还有一条是，如果有突出表现，可以破格录取。”
“你想说什么？”
“牛春早上在人民医院病房大楼救了一个准备自杀的人。公安和消防都到了现场，我可以请他们开证明。”
林楠今天是为了郑玉清过来的。
县高中那些人的嘴脸，林楠已经看透了，这是摆明要替秦家当打手，毁了牛春。她是打算跟那些人硬杠到底的，可另一方面，林楠又希望转学考试的事有个明确的说法，让牛春的心能定下来，安心备考。
其实，也就郑玉清一句话的事。
“你们说啥呢？”
郑媛媛一头雾水。
郑玉清拍了她屁股一下，又瞧瞧林楠，“你这脑瓜子还是不行，到现在没有弄明白一件事。就算你开出了牛春见义勇为的证明，江陵二中也认可了，甚至他转学考试都过了。可一个背着开除处分的学生，就没有学籍，后面怎么报名高考？”
林楠瞬间醍醐灌顶。
她确实没有考虑到学籍问题。
“我劝你一句，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你去和安平县那边好好地谈，学籍一定要恢复，没必要非得争出长短，你得分清主次。”
“姑姑，你们早就认识了，对吧？”
郑媛媛总算看明白了。
郑玉清瞅瞅郑媛媛，说了句，“都进来吧！你们俩帮我绕毛线。”
郑媛媛“嗯”了一声，推了林楠一把。
林楠一下回过神，抬脚跟上。
没耐心绕什么毛线，郑媛媛磨磨蹭蹭地在外面站了好一会，琢磨这二位怎么搭上的线？
冷不丁的，有人在她边上问了句，“媛媛，你姑姑真就认了那乡巴佬？”
郑媛媛先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是曹瑛，立马怼了回去，“我记得表婶也是从农村上来的。干嘛说人家？”
“ 这能比吗？”
曹瑛是被叫过来帮厨的，这是向蔚云同志对她的信任，她中午特意跟领导请了假，兴冲冲地跑过来，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我可不一样，我是随军家属，跟我爱人转业到地方，已经是城里户口，还有正式工作。”
曹瑛很不喜欢被人提及过去。她可是堂堂正正的城里人。
郑媛媛不喜欢曹瑛，让她很容易地想到同样经常往郑家跑的杨㺯玲。奶奶喜欢跟这些就会溜须拍马的人在一块，而她们都是为了沾好处。
曹瑛又来了一句，“跟你姑姑说，姓林的不是好人。”
“你就是好人了？”
郑媛媛冷冷反问，到底进去了。
曹瑛跟了两步，又停住脚步，想到刚才郑玉清同林楠说的那些话，茅塞顿开。
她为了邵大姐儿子的事求到郑玉清那儿，郑玉清推三阻四，八成和这个林楠有关。
看来要跟邵大姐通个气了。
叶浩青从书房出来，扫视了一圈，终于看到正帮郑玉清绕毛线的林楠。
“你小子一下长这么大，我真抱不动了。”
有人揽住他肩膀，又问道：“找谁呢？”
“我爱人也过来了。”
叶浩青望向那张清秀的面庞，又看看她旁边的郑玉清，不自觉笑了出来。
刚才过来的一路上，两人聊了许多，叶浩青知道了牛春的那些遭遇，也搞明白了，林楠与郑玉清是如何认识，甚至还成了忘年交的。
光是听林楠的描述，叶浩青还有些忐忑，怕她是不想自己担心，不敢说真话。
不过现在，看着两人虽然不怎么说话，却时不时用眼神交流，叶浩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听你外婆说了，那女的是你在乡下的时候娶的，你为了名声，不好意思离婚。我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个建议。你以后还要往上走，一个乡下妻子对你没有任何帮助。这时候还不快刀斩乱麻，以后只能后悔。”
给叶浩青提意见的，是他的那位小舅舅郑正锋。
叶浩青对他其实有点印象。
在叶浩青那些童年的模糊记忆里，有个少年总是背着他到处跑。
那张少年的脸，在叶浩青被叫进郑副司令的书房时，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郑正锋不太像将近四十的人，他的五官与郑玉清很相似，长圆脸，细眼薄唇，偏于清秀。
到底是从国外回来的，郑正锋西装革履，身上还擦了香水。就他这身打扮，被郑副司令骂成跟娘儿们气十足。
叶浩青一直在旁听这父子俩的谈话，能看出有了那些年的留学经历，郑正锋确实开阔了眼界，连做的事都与众不同。
据他说，这次回来是担任一家外资信托银行在国内的什么代表。
不过此刻，因为郑正锋提到林楠时轻慢的语气，还有全凭主观给出的建议，叶浩青对他的印象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