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别去了吧!”

江陵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王菊芳望着长长几排等待检票的队伍,忍不住又劝起了林楠。

前天知道朱伟准备到咸阳找人,林楠非要跟上,还特地打电话,问清楚了朱伟火车的班次,要跟他在江陵汇合。

这人要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后来王菊芳还被迫跟闫秋姑扯了谎,说胡忠实要出差到别的地方,想让林楠送她回安平县。

王菊芳也没办法,她从来都是听林楠的。

直到这会儿,闫秋姑依旧被蒙在鼓里。

上个星期,林楠突然说不找牛春了,又让饭馆重新开业。大家伙都很惊讶。

王菊芳自认挺了解林楠的。

牛春是她亲弟弟,林楠不可能说不管就不管。她是不想让大家伙跟着一块忙。

林楠这人吧,看着好像我行我素,其实心里总在替别人着想。

而这一次,林楠更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以前的她,绝不会这样。

林楠离开安平县的那天,王菊芳因为肚子不舒服,在家里休息。等她后头上班,才知道林楠离开了。而在走之前,林楠去了一趟牛春的学校。

跟着过去的许耀发说,县高中那帮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牛春还在下落不明,他们就已经把那孩子在学生宿舍的床位腾给了别人。

林楠在门房后头的院子里找到了牛春被褥、日用品还有书本。

东西是被人丢在那儿的。

更可恶的是,学校的人最后给了林楠一份《开除决定》,好像啥事都跟他们没关系似的。

林楠什么都没说,东西拿上便走。

换成她王菊芳,拿把刀先剁几个再说!

“县高中那头,咱们不能饶了他们。”

王菊芳一想到这些,心里就窝火,可一转头,发现林楠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王菊芳瞧了她片刻,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外套,给林楠盖在了身上。

胡忠实刚才去水房打水了,这会儿回来道:“我瞧见一个人,有点……”

“闭嘴!”

王菊芳瞪过去了一眼,用手指了指林楠。

胡忠实把说到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无意中瞅到一个从眼前过去的半大小子,侧脸看着有点像牛春。不过胡忠实也不敢肯定,毕竟他没见过那孩子几回。

算了,胡忠实还是决定不说了。万一他搞错了,让人家当姐姐的心里更难受。

王菊芳扶着腰起身,推着胡忠实往边上站了站,“她晚上都不闭眼的,让她歇一会。”

王菊芳认床,这两天都没睡好,总要醒上一两回。

每回她都发现,边上小厨房紧闭的门后,总是亮着灯。

昨晚王菊芳悄悄地起来,推开了小厨房的门……

林楠坐在小桌边,拿着一本蓝色塑料皮的本子在瞧。

王菊芳随口问,她为什么不睡?

林楠的回答是,白天忙得很,趁着晚上有空,找点东西学一学。

王菊芳不信她的话,那本子皮上写着“牛春”的名字。

许耀发告诉过她,林楠收拾牛春的东西时,发现了一本夹在书中间的日记……

“她真不用去咸阳。”

胡忠实嘟囔,“朱伟就能把事儿办了。”

“她就是操心的命!”

一头要找不明不白地失踪的兄弟;另一头还得瞒着生病的妈;白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

换一个人, 这会儿也该疯了。

胡忠实看看腕上手表,“咱们那趟车快进站了,要不把她叫醒?”

王菊芳翻了个白眼,“急啥啊,你们男的就不知道心疼人!这会儿用得着叶浩青了,他倒是不露面。”

“人家是当兵的,能随便出来?”

胡忠实哭笑不得,转头望向别处,索性说了句,“我到外头转转。”

他打算再找一找,万一那孩子真是牛春,大家就不用这么着急上火了。

“早点回来!”

王菊芳这才重新坐下,林楠却突然睁开了眼。

“不睡啦?”

王菊芳探过头问。

林楠盯着王菊芳,半天没缓过神。

她刚才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上了火车,还和坐在对面的朱伟说了几句话。

接下来,林楠隔着车窗,注意到一个身影,又瘦又高,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如同乱草……

甚至林楠发现,那人走路还一瘸一拐。

林楠当时就急了,冲到两节车厢连接处,疯了一般想拉开车门……

随后,她醒了。

这一幕,林楠确定,真实发生过。

“这回要上车了。”

胡忠实走了回来。

车站广播正在通知,他们那趟火车将要检票。

王菊芳好奇地问胡忠实,“你到底瞧什么去了?”

瞟了一眼林楠,胡忠实摇头道:“什么都没瞧见。”

他没找到人。

林楠拿下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还给王菊芳,“我现在进不去,就在这儿送了。”

胡忠实道了别,提起行李,拉着王菊芳便要走。

王菊芳刚才还好好的,快要走了,哽咽地说了心里话,“你别一天到晚把心思藏着,不痛快就说出来,把自己憋出个好歹,你妈可怎么办?”

“好。”

林楠勾勾嘴角,却笑不出来。

王菊芳被胡忠实拉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有啥事你招呼一声,我马上就过来!”

“废话真多!”

“你再想想,跑这一趟有啥用?你怎么知道牛春一定在咸阳,说不定他去了别的地儿,说不定……他已经在家等你了!”

林楠看着王菊芳被胡忠实带走,看着两人一块进了检票口,深深叹了口气。

她必须去咸阳,不然,她会……一辈子不安。

偌大的候车室,林楠低头看着手里的日记本,直到广播响起,前往咸阳的列车即将进站。

用手指抹了抹眼角,林楠提起行李,跟着队伍缓慢地走过了检票口。

“别打了,我求你!”

似乎有人在哀求。

四周嘈杂,间或还有广播的声音,可林楠却偏偏听到这一句,下意识停住脚步。

那声音像极了……牛春。

林楠回头望去,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一群人围拢在一处通往检票口的过道上。

愣了片刻,林楠摇摇头。

最近一直没休息好,她都开始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