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浩青一个没留神,林楠已经走出好远。

追是不管用的。

林楠不乐意的事,谁都勉强不了她。

只是好不容易人来了一趟,都还没说几句……

叶浩青心里正空落落的时候,有人走到跟前。

“妈!”

叶浩青立马回过神,又往林楠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其实向蔚云是不是反感林楠;还有那些亲戚是不是瞧不上她,叶浩青根本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自己母亲对林楠的认可与否。

“看什么呢?”

郑玉清随口问道。

“林楠刚走。”

就差这么一会儿,两人就见到了。

郑玉清神色淡然,“你就看着她在外面瞎搞,也不劝劝?”

叶浩青解释,“她没有瞎搞。我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都是自己找出路。林楠喜欢当厨师,她在安平县的饭馆生意不错,还参加过抢险救灾。”

“长江酒家要人。他们是江陵市最好的饮服公司,各种大小会议甚至来的外宾,都由他们接待。林楠真想在这一行出头,这个机会正合适。”

郑玉清从来不找关系,这一回却为林楠破了例。

当然,她归根到底是为了儿子。

毕竟一个军嫂在外面干个体户,会影响丈夫的声誉。

“回头我让你爸通知林楠。你现在知道这事了,她要是问你意见,你心里有个数。”

“别麻烦了,她不会去。”

叶浩青脱口而出。

林楠脑子里的那些想法,有时候连他都看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叶浩青确实有数。林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会坚持做下去。

郑玉清不高兴了,“你们俩到底谁听谁的?”

叶浩青被问住。

林楠每一个决定,都没有他的参与。

不过这话说出来,会有点丢脸。

半天等不到儿子的回应,郑玉清也不难为他了,主动转了话题,“听你外公说,马上就是全军实战演练,你们也要参加,准备得怎么样?”

“也没什么准备,身为军人就是服从命令。”

“这一阶段考核结果出来了?”

叶浩青低下了头,“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你在文化课上必须多下点功夫,真想在部队长期干下去,笔杆子必须要练好,你总不能连个女孩子都比不上!”

郑玉清是个在任何方面,对自己都有很高要求的人。

她的儿子也应当如此。

“知道了。”

叶浩青到底闪开了郑玉清的视线。

他真心想把林楠介绍给自己母亲。

叶浩青莫名相信,那么有主见,又活泼有趣的女孩,郑玉清一定会喜欢。

如果此刻是三个人在场,气氛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局促。

“不要只会说‘知道了’。你的资质没有问题,之前那样的生活环境,你还知道努力上进、报名参军,妈妈很欣慰。可我也很遗憾,如果没有发生当年那些事,你完全可以直接考上军校,现在可能已经是正连级……”

叶浩青貌似认真地听着,心里却索然无味。

每隔半月,郑玉清都会风雨无阻地来看他,可说的话也几乎是一样。

叶浩青能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可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这是哪儿来的?”

郑玉清终于注意到地上放着的行李袋。

叶浩青立刻笑了,干脆蹲到地上,“妈,给你看看,林楠给我带了什么。”

那么重的行李袋,林楠自己一个人背过来。

很早之前,叶浩青就想让林楠知道,军校允许家属探望。

可这话,他一个大男人说出口,有点不好意思。

好在,他今天把人盼来了。

这份高兴,叶浩青想分享给自己母亲。

“起来!”

郑玉清突然又不悦了,“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你已经回到自己真正的人生,要改掉那些在乡下养成的坏习惯。就这么随地一蹲,你觉得好看吗?”

叶浩青已经放在行李袋上的手顿住,抬头看向郑玉清,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

好一会后,叶浩青站了起来。

“她带了什么东西,拿给我看看!”

郑玉清到底放缓了语气。

儿子的失而复得,对郑玉清来说,简直是奇迹,她比谁都想加倍呵护这孩子。可这些年养成的性格,以及对叶浩青的殷殷期许,又让她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

“这是书。”

叶浩青将包里的书拿了出来。

郑玉清随便看看,又递了回去,随即发现,行李袋里还有一件毛衣,“她给你打的?”

“是林楠妈妈。我和林楠结婚的那年,她给我打过两件。”

叶浩青感慨了一句,“那是我头一回穿上毛衣,没想到这么暖和。”

郑玉清凝视着儿子的脸,伸出手道:“把毛衣给我看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楠从外面进货回来,便听李素芬说,郑主任过来了,把闫秋姑叫去了隔壁打字社。

林楠走进打字社,正看到闫秋姑坐在窗边,和拿着一副毛线针的郑玉清头挨着头。

郑玉清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眉头拧了起来,死死盯着手里的针。

这位想学打毛衣?

“郑主任改行了?”

林楠上前打趣。

郑玉清拿眼看看她,没有吱声,继续按着闫秋姑的指导,挑着手里的毛线。

林楠在边上瞧着的时候,打字社的方姐走过来,拍了她肩膀一下,“你们家炸串怎么还在市场里卖?”

“搬来搬去好几回了,再换一次地方,要被人骂死了!”

也是教人无语。面馆重新开门到今天,工商局那边,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如今林楠和李素芬负责这边的面馆,除了阳春面,还做炸酱面。虽然价格高于国营饭店,可喜欢这一口的客人,还是愿意经常光顾。

小龙和常柱继续在菜市场卖炸串。

这样分工,也是为了规避风险。

有人把刀都举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砍下来。林楠得保证,至少菜市场那边的生意不受影响。

“对面有一家门面,之前也是开个体餐饮的,生意没做下去,想不想要?”

方姐问了句。

林楠还没回应,有目光已经朝她这边瞟过来。

“我最近还亏着,哪有这实力。”

林楠说到一半,冲外头指了指:“现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