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林楠一脸怏怏地从江陵市工商局办公楼走出来。
今天是周一，也是林楠到市场处拿《处罚通知》的日子。
之前她打电话请教过赵律师，询问现行政策里，是否有“非本地户口不得在本市从事个体经营”这一条。
人家给出的答复是——法无禁止即可为。
林楠一早过来，就为了问一问，到底有没有这个规定？
结果……
市场处的工作人员表示，不掌握朱炳良面馆停业的情况，也没有没收他们的临照，更没下达过《处罚通知》，让林楠去咨询区工商所；
林楠坐着公交车去了区工商所，人家更是什么都不知道，让她去问负责审核营业执照的市工商局证照科。
证照科又说他们不管处罚的事......
皮球就这么踢来踢去，林楠倒是弄清楚了一件事。他们的《临时营业执照》下落不明，而正式执照依旧在审核当中。
工商局大院的门卫处，林楠找看门大爷要了刚才放在人家那儿的一摞教辅书。
她今天除了到市工商局讨说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给牛春寄书。
这孩子现在的学习压力非常大，本来就如同请假条一样的信，现在几乎没有了。上次林楠让王裁缝带话，问牛春劳动节要不要来江陵，他也没有答复。
听王裁缝说，牛春有时候星期天都不回家，每次都是她带着阿宝过去送点吃的、穿的还有日用口，再把牛春换下的脏衣服拿回家。
多亏安平县有人照应牛春，否则闫秋姑和林楠真不放心。
离得这么远，林楠实在帮不上牛春的忙，特意请教了郑主任，哪些辅导书最适合高中生用。拿着书名，林楠跑遍江陵，今天总算可以寄了。
“这不是小林师傅吗？”
林楠提着书，刚走出工商局的院子，迎面碰到一位熟人。
“沈老师。”
林楠笑着打招呼，“你过来办事啊？”
如果没有后来沈家那个阿姨搞事，让大家都一肚子火，昨晚的寿宴称得上完美。
其实这家人真不小气，当时请她过来时，就按林楠报的价，一分都没还。
对于沈怀远那半句无心之言，林楠当时是有点不高兴，后来郑主任出场，人家马上道歉，林楠也不能再计较。
话说林楠也没想到，郑主任又一次帮她出了头。而且看得出来，昨晚郑主任真怒了，走的时候都没跟沈家夫妻打招呼。
林楠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
“郑主任跟你是亲戚？”
沈怀远忽地问了出来。
林楠赶紧否认，“不是，我们偶然认识的。郑主任对后辈很提携。”
沈怀远上下瞧瞧林楠，“你不怕她？”
“为什么怕？”
这话问得奇怪。
郑主任就是看着冷了一点。人家其实是外冷内热。
“在江陵二中，从学生到老师，没一个不怕郑主任。”
沈怀远摸了摸下巴，“我上高中那会儿，一看到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楠先是直眨眼，随后大笑了出来。
脸上都已经有皱纹的沈老师，居然是郑主任的学生。
难怪郑主任昨天不给他面子。
“对了，你过来工商局做什么？”
沈怀远热心地问道。
“别提了，我才开张几天的店，被工商局市场处的人说关就关了。”
沈怀远似乎有点兴趣，“什么原因？”
“说我不是本地户口，不允许开店。我今天过来问，这边也拿不出相关文件。最好笑的是，那些人说是要给我下处罚通知，结果人都找不到了。后面又是你推给我，我推给他。我现在搞不清要找谁了。”
林楠忍不住想吐槽。
“会不会遇到了骗子？”
“应该不是，有个叫秦文竹的，我认识。她爸应该是工商局的领导。”
沈怀远沉吟片刻，又问，“你那店叫什么？”
“朱炳良面馆，就在人民医院北门。”
林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沈老师，我先走了。回去我就把店门打开，说不定有人会闻着味儿过来。那时候工商局大概就能想起来，谁该负责这事了。”
沈怀远疑惑，“你的意思，是有人打击报复？”
林楠不置可否地笑笑，“有些人说是为人民服务，干的却不是为人民的事。”
目送林楠走远，沈怀远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哟，沈局长！”
看门大爷拿着饭盒过来，一脸讪讪，“我刚才到食堂打个饭，才走了一会儿。”
沈怀远说了句，“你真要有事，让办公室那边人的顶你一会。”
看门大爷连连点头，等沈怀远走进工商局大楼，自言自语地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知道这火要烧谁身上。”
朱炳良面馆的门，到底被林楠打开了。
“楠姐！”
李素芬的喊声传进来。
正在里面拖地的林楠抬起了头，意外地看到，闫秋姑拄着双拐，艰难地挪进了店里。
“婶子能走了！”
李素芬伸着双臂跟在后面，脸上是兴奋和小心翼翼。
林楠上前，扶住闫秋姑，“我说你们怎么到现在不回来。还是歇着吧，又不急在一时。”
当初她们留在江陵，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闫秋姑坐到门边的椅子上，巴巴地问，“等我好了，咱们回一趟安平县？我想你弟了。”
林楠摩挲着闫秋姑手背，“一定得回去！”
李素芬在屋里转了转，拿过林楠放在旁边的拖把，“楠姐，咱们这店，他们又让开了？”
“开！”
林楠笑嘻嘻地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秦文竹再要上门找麻烦，拿不出文件，林楠就跟她硬杠到底。
工商局又不跟她姓。
“素芬，那个包裹……”
闫秋姑忽地道。
“放在家里了，我这就去拿。”
李素芬笑着跑了出去。
十多分钟后，林楠拆开李素芬特地取来的包裹，不由失笑， “就这？”
“这些糖五颜六色，好好看啊！”
李素芬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他有这钱，不如直接给我。”
林楠一不小心，说了心里话。
闫秋姑瞅着林楠，“这是浩青的心意，下回见了他，千万别当人家的面说这话！”
“我还不至于这么二百五。”
林楠给李素芬抓了一把糖，自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不是怕他乱花钱吗？”
叶浩青应该是想给一个惊喜，可她要把这些糖全吃下去，就等着得糖尿病了。
“浩青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啊？”
闫秋姑又开始琢磨。
“谁知道呢！”
“你这两天去看看他？”
“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我也看不到啊，那儿是军校。”
“上回小杜过来买馒头，我请教过人家，他说家属可以探望的。”
“我又不是家属。”
林楠刚嘟囔出来，就被闫秋姑在腰上掐了一把。
痒痒肉被挠到，林楠咯咯笑着往后躲。
“会不会姐夫又立了功，想让楠姐一块高兴？”
李素芬嘴里含着糖，提出一个新想法。
“那是好事儿啊！”
闫秋姑顿时高兴起来，指着林楠，“这回你必须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