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第二小学的一间教师办公室，阿宝撅着小嘴走出来，对等在外面的林楠道：“姐，我做错了一道题。”
回到江陵的第二天，林楠忙着馒头摊的开张，忙着送闫秋姑去做康复治疗，现在又忙到阿宝上学的事。
因为今天的面试，林楠昨天就带着阿宝回了安平县。她本以为，也就上个小学，只要孩子不笨不傻，总是会收的，结果人家问过阿宝几句，便递来一张试卷。
“只错一道，还不错！”
林楠从小学习就不好，后来靠钞能力读了个水硕。在她的认知里，牛春这样的学霸固然让人佩服，可人最重要的，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比如她喜欢开饭店、当老板，叶浩青一门心思地想当兵。
冷不丁又想到那人，林楠也很烦恼。
那晚在郑家的情形，闫秋姑问了她好几回，心心念念地盼着自己女儿能得到叶浩青家人的接纳。
林楠的回复是——挺好。
确实挺好，这一趟她没有白跑。
郑副司令在某个问题上，和林楠达成了共识。
至于郑家人对她的冷淡和排斥，其实也正常。
叶浩青从小在乡下长大，见过的人和事不算多，后面又一直在部队，称不上多少阅历，想法自然也简单。
婚姻这事，不管什么年代，都讲究门当户对。
所以，向蔚云同志认定林楠不是理想的外孙媳妇人选。而林楠也不觉得，叶浩青的家世有什么值得她仰望或者垂涎。
两个世界的人非要凑一块，最后的结果难免鸡飞狗跳。
林楠活了两辈子，一直没有变的就是这份明智。
“姐，我是不是不能上学了？”
阿宝担心地问。
林楠将他拉到旁边，“咱们先等一会。”
要是这里不行，朱炳良说过，他去找人解决。
阿宝叹了口气，干脆蹲到了地上。
还没有开学，校园里面几乎看不见人。
安平一小并不算大，中间是一块篮球操场，校舍围在四周，用长廊连接起来。
一个女人的身影，就在这时出现了。
林楠无意中看了一眼，略有些诧异。
女人径直朝她们这边过来，目光落到林楠脸上，也愣了一下，随后朝她点了点头。
林楠还没来得及回应，人家已经过去了。
几步之后，女人突然站住，又走了回来。
“你叫林楠？”
“是。”
女人又低头看看阿宝，“这是你的……”
“我弟弟准备转学到安平一小，我带他过来面试。”
林楠打量对方片刻，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女人摸摸自己扎着围巾的头，“也就那样了。那天谢谢你们。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毕竟是你们把我送到医院，还为我忙前忙后。”
会在这儿遇到邵大朋的老婆，林楠完全没想到。
程湘忽地笑了一下，“那天邵大红骂我蠢，被你们算计了。我后来想想，有些话确实是你故意问的。”
既然大家互相知道底细，林楠也懒得藏着掖着，“邵大红有没有跟你说，她弟弟骑摩托撞的就是我妈。我大师哥为了帮我们拿到贺大朋的犯罪证据，差点被那混蛋害死。我们不像邵大红，有权有势，能一手遮天。想要伸冤，我们只能凭自己本事。我虽然算计了你，可也没害人。”
程湘低着头，似乎听得认真，直到林楠说完，才开口道：“我跟他要打离婚了。”
“好事！”
林楠脱口而出，“那种脏东西，留着干嘛？”
程湘嘴角抽了抽，又问，“你们找到证据了吗？”
“交通肇事是确定了，多亏你告诉我，贺大朋那辆摩托的来历。伤人的事，证据还不充分。没关系，我们会继续查。”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邵大红？”
“邵大红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炳良饭馆说是准许重新营业，这两天又关了，税务那边通知要检查，也不说具体时间，让他们先停业自查。
这背后谁在捣鬼，大家心里都清楚。
林楠冲人家笑笑，“你和我一样，恨姓邵的，恨得要死。你不可能管这闲事，我相信，你也一定不会帮他们。”
程湘没有接话，又似乎在想什么，转身往办公室里走。
田老师正好出来，看到程湘，随口问了句，“程老师，你们认识？”
原来程湘是这儿的老师。
“不认识。”
程湘低着头道。
田老师也没在意，走到林楠跟前，“王冬的卷子考得不错，九十九分。你们先回去等消息，领导在《转学申请》上签过字，孩子能上学了。”
看来事情成了。
离开的时候，本来还一脸紧张的阿宝又开始神气活现，跟在林楠后头，摇头晃脑地道：“考试可简单了，好多题目，牛春哥都教过我！”
“好好学习，你以后也当学霸！”
“啥？”
阿宝没听懂林楠的意思。
“林楠！”
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楠回过头，程湘竟追了过来。
索性林楠停住脚步，“以后我弟过来，还请程老师多关照。”
有熟人好办事，林楠自然要跟人客气一句。
程湘走上前，朝四下看了看，几乎贴在林楠耳边道：“你如果想要证据，我这儿还有。”
这个春节，林楠在江陵和安平县之间跑来跑去，等她终于能喘一口气，已经到正月十五了。
就算今天过节，林楠依旧出了摊，不过生意略显清淡。
其实也正常。
刚过完年，家家户户都存下不少剩菜剩饭，缺乏消费需求。
林楠端了一盆没卖完的馒头，从农贸市场出来，后面跟着牛春和阿宝。
“回头婶子带着阿宝就住到你那屋，素芬去职工宿舍了，她以前那间房子，你星期六回去住。”
明天王裁缝就要带两个孩子回安平县了，林楠趁这机会，要嘱咐牛春一番。
牛春一边走，一边单手转着魔方，等林楠停下，他转头便嘱咐起阿宝，“这回真要好好上学了，不许去了两天，又躲进家里。你们小学的老师基本上都认识我，回头别给我丢人！”
“知道了！”
阿宝答应得干脆。
“我把录音机留给你。不过每天放学要先写作业，写完才可以听广播。”
牛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姐夫送你的手表，你要用好。我那个时间表贴在床头，几点看书、几点睡觉，还有早上几点起床，你要对着手表严格执行。婶子到饭馆上班，晚上不能给你做饭，你也得学着照顾自己。还有，放学就回家，不许乱跑，也不许跟坏孩子玩！”
林楠的话，被牛春抢完了，只能一脸好笑地听着。
其实也挺好，王裁缝母子留在安平县，牛春每个星期离校，见到家里有人，就不会再孤孤单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