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火车站的出站口,林楠一出来,就在到处找车。

从这儿到人民医院距离不近。闫秋姑这身体,最怕到人多的地方,肯定不能坐公交。而现在又几乎没有出租车。林楠只能找那种非法营运的三轮,虽然价格贵一点,至少能把人送到家。

“五块钱太贵了,我坐公交才几分?”

林楠正跟一个三轮车主讲价。

“不坐拉倒,现在就是这个数!要不你问别人。”

对方明显是想宰人,价钱一点都不让。

“我们不坐了!”

有人走了过来。

突然出现一名军人,三轮车主有点被吓到,一拐龙头,没命地跑了。

“你干嘛呀!”

林楠不满地道。

今天大概管得严,广场上几乎看不到三轮车。她都打算咬着牙认宰了。

叶浩青朝林楠身后一指,“车来了。之前魏政委已经安排好。不过他还没回,换了其他车。”

林楠转过头,一辆白色小汽车停在远处的路边。

这车在街上很少见,四周不少人在瞧。

“不太好吧!要是传出去,会影响魏政委了!”

林楠有些纠结。

闫秋姑到底是病人,有辆车送回去,确实比坐在三轮车上吃风好。

可这人情,她是越欠越多了。

“这是我外公的车,允许家属偶尔使用。”

叶浩青也不再跟林楠啰嗦,直接绕过她,将闫秋姑推到车边,随后打开门,熟练地把闫秋姑从轮椅上抱起,送上了后座。

林楠远远地瞧着,心里在盘算,这次来回的路费得要多少,从明天开始,她得加蒸多少馒头,才能把钱尽快还给叶浩青。

至于人情,确实还不清楚了。

“还不过来!”

叶浩青冲林楠这边喊了一句,随手挡住要爬上车的阿宝,“我带你们坐公交,下午到二中操场踢球。”

“好嘞!”

阿宝开心地围着叶浩青打转,牛春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会儿林楠反倒像个外人,注视着王裁缝到车里为闫秋姑盖好腿上的被子;叶浩青带牛春和阿宝,一块将轮椅和行李放进后备箱。

“姑娘,那个小当兵的是你爱人?”

有人踱到了林楠旁边,“我看他说话没礼貌,不太好相处吧?”

“我们只是一个村子的。”

林楠看了一眼面前这位披着军大衣,双手背在后面的老者,随口回道。

这个时代的人,似乎都爱打听别人的私事,还不管认不认识。

“难怪,我就看他配不上你。”

“老人家,真不能这么说。”

欠了人家的情,林楠无以为报,至少得护住叶浩青的军人形象,“他现在正上军校,出来至少也得是个连长吧?我呢,在菜市场卖馒头,我才配不上人家。”

闫秋姑的轮椅不能折叠,叶浩青较了半天劲,也没法关上后车盖,干脆交给司机,自己抬脚往林楠这边走来。

“老首长,您越来越硬朗了!”

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出现,远远就冲着老者伸出手,“上回到您家,只看到大姐,听说您又下连队视察了。”

老者瞧了对方片刻,似乎才想起是谁,“小杨啊!”

可不就是那位杨大夫。

刚才火车到站,林楠刻意等下铺的那两位离开,她才从自己的铺上跳下来。

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

几米开外,小张站在那儿,显然在等杨大夫。

只能说这世界太小,她和有些人的孽缘太深。

这儿没她的事,林楠径直迎上了叶浩青。

“我还好啊!”

身后的老者还在跟杨大夫聊天,“你这是出差回来?”

叶浩青走到林楠跟前,眼睛却注视着老者,“咱们先等一会。”

那边杨大夫咯咯笑了出来,“您不知道吗,我替向大姐跑腿去了。”

索性,林楠也站住。

看来还有信息。

老者有些诧异,“什么事?”

杨大夫还卖了个关子,“回头您就问向大姐吧,反正,跟您家外孙媳妇有关。”

说到这儿,杨大夫又看到了叶浩青,冲他招招手,语气熟稔地道:“浩青,是陪你外公出来走走的?我正想问你,什么时候能喝到你和小秦的喜酒?”

叶浩青的外公?

林楠吃了一惊,手冷不丁被叶浩青抓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楠已经被叶浩青带回到老者跟前,“外公,这就是我爱人林楠。”

就一句话,杨大夫笑容立马僵住。

叶浩青看向这位,直接问了出来,“杨大夫,我妻子从来就只有她一个。我外婆安排你去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杨大夫支吾半天,又回头看看小张,才道:“我以为是……秦文竹。”

“她是谁?”

叶浩青这话,就有点成心了。

“干嘛装不认识?”

林楠故意拆台,“你和秦文竹同志要办喜酒了呀?怎么还瞒着大家伙。到时候去咱们饭馆办酒席吧,让我跟着赚点。”

手心突然一疼时,林楠才意识到,叶浩青还抓着她的手。

林楠侧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开!”

放是不能放的,叶浩青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杨大夫彻底慒逼的时候,叶浩青这位外公说了句,“向蔚云同志岁数大了,比我还糊涂。她说什么,你不用当真。”

“……啊!”

杨大夫此刻也只能讪笑。

人家又看向了林楠:“你这丫头,见了外公怎么不打招呼?”

林楠陡地反应过来。

这回玩得有点大,叶浩青的外公居然跑到火车站来接他们。

“快叫!”

叶浩青催了一句,语气有些硬梆梆的,眼睛还瞅着杨大夫,直到她支吾了一声,掉头离开。

看着杨大夫和那个似乎还没搞清状况的小张消失在人群中,林楠到底开了口,“郑副司令,您好,我是林楠,确切地说,是叶浩青的前妻。”

林楠又不傻。

叶浩青那位外婆明显是在挺秦文竹。以后真打上官司,就是敌我关系。她上赶着攀亲戚,不是送上门让人看笑话吗?

郑副司令上下瞧瞧林楠,“都说是前妻了,你还把这小子带去家里过年?”

“虽然不是夫妻了,我们未必不能当兄弟姐妹相处。这次是我母亲身体不方便,想回家看一看,浩青心思比我还细,帮忙做了安排,还亲自送她回安平县。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怎么感激。”

目前看来,这位郑副司令一身正气。

反正,林楠现在的策略是,能不得罪的,尽量都不得罪。

否则官司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我都听明白了,你还看不出来?”

郑副司令又看向叶浩青,一脸严肃地取笑道:“这丫头根本就没有跟你复婚的想法。”

“报告首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再难的山头,我也有信心攻克!”

叶浩青立刻站直,朝着郑副司令行了一个军礼。

林楠终于收回了手,赶紧自己揉揉,尽量不让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郑副司令走过叶浩青旁边,拍拍他肩膀,随后朝着那辆小汽车走去。

林楠想跟上,被叶浩青伸出手臂拦住。

此刻郑副司令已经到了车前,微微弯腰,隔着门,同后座上的人在说着什么。

林楠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外公在说什么?”

林楠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想知道,自己去问。”

叶浩青的脸还挂着。

“做这样子给谁看呢?”

林楠对着叶浩青手臂拍了一把,人家纹丝不动,她的手心居然生疼。

“臭小子,我送你岳母她们回家。闫秋姑同志答应了,晚上让林楠到咱家吃饭!”

郑副司令回过身说了句,声音洪亮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