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咱俩一块跟他们斗!”

后厨门口,朱伟不知何时靠到了那儿。

“坐着去吧!”

林楠头也不抬地道。

她这话,既是说给朱伟,也是让叶浩青听的。

此刻锅里的糖液,颜色由浅变深,气泡由大变小,林楠用勺子舀起一点,已经粘稠的糖液变成了长长的细丝。

飞速将用油炸过的苹果扔到里面,轻炒两下,林楠开始了最后一步的拔丝。

外头传来闫秋姑的说话声,“对不住大家伙啊!我那天要不是急着回去看店,匆匆忙忙地过马路,也不会出这种事。害得大家伙都过不好年。”

一盘苹果在林楠的手中,瞬间如银丝盘绕,金黄诱人。

就这工夫,林楠还有空在心里嘀咕,她这个妈真是内耗女王。

“婶子,这怎么成了您的责任?”

王玲接过话,“要这么说,那天还得怪我,如果晚点接我妈出院,也不会有后来的事儿。”

“今天怎么成了检讨大会?”

林楠端着菜走出去,瞧着抓了块排骨在啃的阿宝,“是谁吵着要吃拔丝苹果的?”

“等一会,这红烧排骨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排骨,比向阳花饭店的好吃多了!”

孩子也就是无心之言,屋里却突然安静下来。

“比我烧得都好吃?”

林楠故意追问。

阿宝嘴巴都不够用了,一个劲地点头。

林楠笑了起来,“还得是我们阿宝一眼看穿,我师父一直藏着红烧排骨的绝技,就是不教给我。”

向阳花饭店是朱炳良的死穴,大家伙如今都有默契,没事千万别提这五个字。

还是朱炳良自己岔开了话题,“林楠,你打算初几回去?”

“大年初四,人民医院初五就正常上班了,正好是我妈做治疗的日子。”

“不着急,哪有大过年跑去看病的。”

闫秋姑巴巴地看着林楠,“我现在好多了,不像之前,腿脚疼得厉害。”

叶浩青把番茄锅子端上桌,坐到牛春旁边,“妈,回去的车票都已经订好了。我那天也问过医生,他说你现在恢复得很快,要是顺利,再过三个月就能做直立训练。”

“林楠,你别卖馒头了,不用那么累,你妈的治疗费还有生活费,店里管了!”

朱伟说了一句。

“朱经理真大方,你管了我,别人出事,你就也得管。你到底挣了多少啊?”

林楠表示不领这个情,“放心,我也累不着,就是看地上有钱,不捡心里不痛快!”

林楠干脆搞起了气氛,“我在人民医院农贸市场租的那个摊位,刚开始签的时候,月租金只要五块钱。这才几个月,已经涨到十块。我当时口袋里实在掏不出钞票,不然我把左右摊位全都拿下,再转租给别人,我不干活,天天都有钱花。”

朱伟来了兴致,“要不你在那边看看,真有好铺子,大不了咱们把店搬过去,以后不在安平县受窝囊气了。”

“又说什么不着调的话!”

朱炳良瞪了儿子一眼。

“师父,大师哥这想法没错。安平县就这么一点人,江陵的人口是这儿的七、八倍,而且当地人的收入也高于咱们这边,就算不搬店,也可以在江陵开个炳良分店。”

“楠姐,真要开分店,把我和素芬带上!”

许耀发急吼吼地道。

李素芬小声嘀咕,“我不去,那儿的人太多了。”

“你们都好好干。朱经理给咱们定下了规划。以后咱们店发展起来,让朱经理给每个人都买房子,还要给大家股份,让咱们饭馆的职工都能安居乐业,家庭幸福。”

一只手伸过来,在林楠额头上摸了摸。

“干嘛呢?”

林楠朝着牛春晲过来一眼。

牛春吓得缩回手,“姐夫让我摸摸,姐是不是发烧了?”

“他才发烧,他全家都发烧!”

林楠冲着叶浩青怼了一句。

倒是那位,低头笑了半天。

这个春节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大年初四。

安平县车站的贵宾候车室,有工作人员将一大家子领了进来。

“姐,江陵那边的候车室比这儿还大,地上还铺着地毯呢!”

牛春跟在推着轮椅的林楠身后,怀里还抱着叶浩青送给他的录音机。

对这个礼物,牛春无比爱惜,特地请王裁缝帮录音机做了一个大大布包,还上了拉链。

这一路过来,不少人瞅着牛春,实在是他那包太乍眼。

阿宝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进来就找了一张沙发坐下,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又开始翻来覆去。

“在外面要守规矩。”

王裁缝提醒。

阿宝还不乐意,“魏伯伯说了,我是小孩,可以淘气。”

有工作人员送来茶水和糖果,阿宝眼睛顿时亮了。

林楠也没想到,魏政委会这么周到,不仅在闫秋姑回来的时候安排高级卧铺,连回去的都提前买好了。

闫秋姑笑着劝王裁缝,“小孩子嘛,别拘着他。”

说着话,闫秋姑又问林楠,“浩青怎么没过来?”

“这是他能进的地方?”

林楠半开玩笑地道:“他在外头等车。”

叶浩青把他们送到这儿,就去普通候车室了。

人家自己说的,他没到这个级别。

“要不咱们把这票退了,换成普通座,太浪费钱了?”

闫秋姑满心不安,“咱们不能老占魏政委的便宜,我能撑得住。”

“放心吧,回头我把钱还回去。”

闫秋姑又心疼了,“这得卖多少馒头啊?”

可不是吗,加上那台录音机,林楠又背上一笔债,还欠了人情。

“要不这样吧,把我和阿宝的票退了,我们该回乡下了。”

王裁缝搓着手道。

“不是说好,婶子再帮我照顾我妈几天吗?”

林楠故意埋怨。

“妈,咱们不回乡下了。”

阿宝仰着小脸,“还是城里好玩。”

王裁缝瞧着儿子,“我知道,到你婶子这儿吃得好、玩得好,过得舒服得很。可你别忘了,咱们是受苦受累的乡下人,命中注定,面朝黄土背朝天。”

林楠嘀咕,“那也不一定吧!”

“妹子,我跟你说的事儿,你再想想?昨儿咱们在县医院外头遇到的那位,他说可以给阿宝借读,学费不贵的。”

昨天林楠跟着朱炳良去给邱县长拜年,闫秋姑和王裁缝去了朱伟病房,路上遇到牛春的小学班主任,跟人家说了好一会。

早上背着王裁缝,闫秋姑已经和林楠商量过了,必须留下这对母子。

王裁缝之所以到江陵,一是想探望闫秋姑,二是同村一个死了老婆的村干部让阿宝姨姥给他俩搭线。王裁缝没这想法,又怕得罪人,只好一躲了之。

这要是回去,事情不好解决。

“楠楠,给你婶子在炳良饭馆找个活,你们那儿不是要人吗?”

这是母女俩商量好的话。

“没问题!”

林楠想了想,“婶子,过几天我还要回安平。我妈这边,你先帮我看着。你的工作和阿宝的学校,都不是难事。”

“……成吗?”

王裁缝眼中既有欣喜,又有不安。

“放心了,她说成就成!”

闫秋姑抱着胸口道。

“工作人员呢,你们这儿,阿猫阿狗都能进了?”

有人突然嚷了起来。

林楠转过头,看向了刚走进候车室的两个人。

冤家路窄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