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没关系吗?”

夏稚飘在盛槐序身边,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琴房里只有钢琴发出的细微回响,少年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

他侧过脸,凤眼在昏黄的光线中泛着冷淡的光泽,目光扫过夏稚毛毛的头发,然后移向窗外。

“与你无关。”

四个字,冷得像即将到来的秋雨。

夏稚撇撇嘴,也不生气。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少年时期的盛槐序——话少,冷漠。

她飘到窗边,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

这所贵族高中连操场都铺着进口草皮,篮球场的地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你知道吗,”夏稚自顾自地说。

“你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多和朋友出去玩,打打篮球,吃吃零食,而不是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练琴。”

其实她是按着裴屿桉那个世界的小裴为例子来说的,现在的盛槐序还没转学,和裴屿桉还不是每天都见面。

盛槐序没接话,起身收拾书包。

“对了,你在这个学校有朋友吗?”夏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这几天她跟着他,发现他在学校里虽然备受尊重,但好像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同学们对他的态度更像是敬畏,而不是亲近。

少年停下动作,沉默了几秒。

“不需要。”

他背起书包往外走,夏稚赶紧跟上。

走廊里人不多,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到盛槐序都会主动让路,恭敬地打招呼。

他只是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走过。

夏稚飘在他身后,看着他笔直的背影。

这个少年,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几乎和外界没交流。

不,应该说是封闭得太严实了。

那天在琴房,他终于承认能看见自己,却依旧保持着距离。

问他问题,要么不回答,要么就是简短的几个字。

夏稚想起小时候那个蜷缩在楼梯下的小可怜,再看看现在这个清冷疏离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不只是变冷漠了,他还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回到盛家大宅时,天已经黑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开了几盏壁灯,昏黄的光线让这个奢华的空间显得更加冷清。

佣人们各司其职,看到盛槐序回来,恭敬地打招呼,却没人问他饿不饿,累不累。

因为按照流程,会上饭菜,他就像生活在一个好似只有一人的巨大作息牢笼里。

夏稚跟着他上楼,看着他推开房门。

房间很大,装修简约,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书桌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奖杯,床铺整洁得像酒店客房。

盛槐序放下书包,脱掉外套,露出里面整洁的白衬衫。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

夏稚飘到他旁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纸上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你每天都这样吗?”她问,“回家就写作业,然后睡觉?”

他没回答,专心致志地解着一道数学题。

“不看电视?不打游戏?”

还是没反应。

“不跟朋友聊天?”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夏稚眨眨眼,她好像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有反应的话题。

“你真的没有朋友吗?”她追问,“一个都没有?”

盛槐序放下笔,转过头看她。那双凤眼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很吵。”

“我这是关心你。”夏稚理直气壮,“我观察你这么多天了,发现你除了学习就是练琴,生活单调得像个机器人。”

“你才高中诶,青春期应该多姿多彩的,怎么能这么压抑呢?我都没看到你跟谁有交流!”

“与你无关。”他又说了一遍,转回头继续写作业。

夏稚撇撇嘴,飘到床边坐下。虽然魂体坐不实,但她已经习惯了做这个动作。

“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她喃喃自语,“人是需要倾诉的,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迟早会出问题……”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盛智臣!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我做了什么?你在外面养的那些狐狸精,又找到家里来了!”

“乔安,你有完没完!”

夏稚愣住了,这对夫妻又开始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盛槐序,发现他依旧在写作业,手中的笔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楼下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

“你就是为了她才不肯离婚的吧!”

“你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盛智臣你混蛋!”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夏稚捂住嘴,这……这是又又又又打起来了?

她飘到窗边,想看看楼下的情况,却发现自己穿不过墙壁。

只能听着那些尖锐的争吵声,心里一阵阵发紧。

转过头,盛槐序还在写作业。

他握笔的手很稳,字迹依旧工整,就好像楼下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夏稚这次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关节处泛着白。

她飘回他身边,蹲在书桌边上,试图看清他的表情。

少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盛槐序……”

他突然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夏稚赶紧跟上。

他没回答,下楼,穿过还在争吵的客厅——盛家夫妇此刻各站一边,脸色铁青,根本没注意到经过的儿子——径直走出大门。

夜晚的风很冷,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盛槐序沿着街道走,没有目的地,只是走。夏稚飘在他身边,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

这个公园很小,晚上几乎没什么人。

长椅旁边有个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暖色调里。

可夏稚知道,他一点都不暖。

盛槐序坐在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那个姿势让夏稚想起小时候那个蜷缩在楼梯下的小可怜。

她在他旁边坐下,虽然坐不实,但还是摆出了一个陪伴的姿势。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觉得你不应该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没抬头。

“你的父母……他们很过分。”夏稚组织着语言。

“吵架就吵架吧,为什么要当着你的面?要是我的话会很伤心!”

还是没反应。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过。”夏稚继续说,“虽然你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但我看得出来,你其实……”

“你懂什么。”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

夏稚愣住了。

盛槐序抬起头,那双凤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藏着夏稚看不懂的情绪。

“你以为你是谁?”他冷冷地说,“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鬼,跟着我,观察我,然后装作很懂我的样子?”

“我……”

夏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

她确实什么都不懂。

虽然看过原著,知道盛槐序童年不幸,但那只是寥寥几笔带过。

真正的痛苦和挣扎,她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不该乱说话的。”

长椅上安静了几秒。

“算了。”盛槐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