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说的有些草率了,果然母亲叮嘱的对,不能冲动。

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如朝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罗未眠给她机会,“不必强求的。”

只要在她身边的时候,不背叛她即可。

却见如朝跪在地上,挺起了腰杆儿实诚道:“不敢隐瞒公主,奴婢进宫前,家里人有说过要奴婢到了年纪出宫的。”

那便不能同如夕一样,此生追随了。

她自知愚笨,偶尔有时哪怕旁人当着她的面儿耍心眼儿她都是瞧不出的,“或者奴婢省吃俭用些,得了赏钱,加上家里拿出来一些,便提前给奴婢赎身出去,给奴婢找一门好亲事嫁人了。”

她倒是真心没遮没掩。

“我还当什么大事,既如此,那便按照你父母的安排来。今日你对我坦诚,难能可贵,便先赏赐你一枚银五铢。”

银五铢?

她这是比俸禄甚薄的小吏还值钱呐!

几句话,就得了枚银五铢?

如朝很是惶恐,谢恩都不敢,内心忐忑至极,“奴,奴婢不敢要。”

家里人告诉她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除非事出有妖。

她也就这么点胆量了,罗未眠反倒心宽不少,“给你你便拿着,攒够了钱,你好早早出宫与家人团聚呐。”

如朝听出了公主话里的意思,“公主是让奴婢给后来人挪位置吗?”

她不能此生追随公主,公主自然是要寻个能追随的。

怎么还有点小遗憾呢?

“我倒没这么想,不过听你一说,似乎我是该如此打算。”

罗未眠脸上都有笑意了。

如朝有些纠结。

那可是银五铢,给家里送回去,他们肯定高兴!

爹娘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钱呢!

“只,只奴婢有吗?”

如朝拿的还有些心虚,她自认为没有做什么大事,没功劳。

不自觉,挠下巴的小动作都出来了。

如夕知她心性,也瞧出了公主的成全之意,跪直了道:“哪里有那么多的问题,公主赏赐你还敢拒不成?”

“奴婢不敢。”

磕了个头,如朝总觉得如夕和公主在盘算什么,只是她没想明白。

她将来都是要走的,公主为何反倒给了她赏钱?

趁着公主有笑脸,如朝大着胆子问:“公主是急着让奴婢出宫吗?”

如夕都无奈了,“不是你说将来要出宫的吗?”

无论是到了年纪,还是攒够了钱自己赎身。

话是这样讲,可如朝总不是滋味,抬手便拉住了身旁如夕,“还,这不是还早着呢嘛~”

她才刚来公主身边,好不容易碰上如夕。

有时候人总是矛盾的,罗未眠故作恍然,“我都忘了,如夕都要永远陪着我了,也该赏一枚银五铢。”

听闻二人都有,如朝这才心安,忙和如夕相视一笑谢恩。

眼下琢磨不明白的事情,她便不再为难自己了。

反正有问题她找如夕即可。

入夜。

想到今日在酒楼见到的小叔父,罗未眠久不能眠。

推翻皇权这样的事都告诉她了,还有什么是不值得信任的?

是她狭隘了,一朝被算计,看谁都不像好人。

只是脑中冒出司马畊面上一闪而逝的神情,罗未眠总是辗转反侧难受不已。

她想知道太傅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司马畊到底又遭遇了哪些。

伴随着这样的疑虑,罗未眠次日睡过了头,才被如夕唤醒。

“几时了?”

眼皮子是睁开了,可罗未眠犹如还在梦中。

“隅中啦公主。”

不觉间,已是将午之时。

若非担心罗未眠出事,如夕也不会喊她起身。

这一觉睡得,罗未眠浑身都发累。被如夕缓缓扶起之后,罗未眠好半晌没有开口的欲望,像个提线皮影般。

宫中只有她这么一个公主,皇子也只有齐介洋,皇后金婷君打从一开始便免了他们的每日请安。

她要的,只是与齐充白首相携。

用了不知算早还是午的一顿饭,罗未眠仍旧没什么精神。

“公主,可是身子哪里不舒坦?”

她不说,如夕只好一点点问。

如朝出来进去的安排外头的人办事,这些都是如夕交代好的,她做起来容易。

一个人琢磨,总是有限制的,罗未眠便说给了如夕,“你可听说过司马太傅?”

如夕进宫不足半年,若非瞧着她稳重、有眼色,也不会给她伺候公主的机会,“是从前的太傅吗?奴婢家中阿哥虽是读书人,可平阳县曲石村实在偏僻,那样的大官我们是听都听说不到的。”

当今帝新登基,公主与皇子都年岁大了,身边均没有安排这样的人物。

瞧着公主无精打采的,如夕为罗未眠轻揉着太阳穴,出声提议道:“若不然,奴婢朝宫中老人打探一番?”

虽说更换帝位,到底宫里还是留了些老人的。

被如夕这么一说,罗未眠仿若醍醐灌顶,“我知道该问谁了。”

哪怕皇后娘娘什么都要与她枕边人分享,罗未眠也不怕她说。

——

齐介洋头一趟来寻罗未眠,扑了个空。

罗未眠从皇后娘娘那里回来,半道儿便被他找了过去,“宜容这是做什么去了?也不喊叫上哥哥。”

罗未眠好半晌没能反应过来,施施然朝他行了一礼,“皇兄。”

“宜容这是作何?不记得自己乳名了?”

被他刻意提起,罗未眠更想回避,“皇兄玩笑了。”

她是不认的,这人简直有病!

可罗未眠忘了,眼前人有多扭曲。

她最真实意图躲避的身体,顿时令他沉了脸。

几乎是本能的求生欲望,使得罗未眠飞快变脸,转头笑道:“哥哥又上当了,我装的像吧?”

不这样讲,罗未眠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前后差别。

齐介洋盯了罗未眠半晌,忽而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你呀,还是这样顽劣调皮。”

不难发觉,齐介洋掌心是用了力的。

他有那么瞬间是真的气恼了,才没有收力道。

亦或者可以说,他是故意做出来警告罗未眠的。

转身迈步,齐介洋不由分说便朝着罗未眠的住处走了过去。

不着痕迹皱了下眉,罗未眠慢悠悠走在后面。

“小乌龟吗?还是宜容想要哥哥背了?”

齐介洋猛然转身的一句话,使得罗未眠不敢再拖,提着裙摆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