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煜

2014年10月20日

赵小闷又在和别的女生说话了!

他又在逗别的女生开心了!

他又在和别的女生打闹了!

我心里这个冒火啊,眼睛里也几乎要喷出嫉妒的火焰来。

上课铃声响起,赵小闷告别了那些女生回到我旁边的座位上。我赶紧低下头装作写字的样子。

赵小闷冲我伸出了一只手,我知道,他是在向我要纸巾。

我在心里说,你怎么不管那些女生要去啊!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他现在满头大汗。我低着头说:“自己拿。”

他从我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很自然地擦起汗来,估计刚才课间又去篮球场上“浪”了。

老班走进教室上课,为了四大名著的那五分考点满口都是宝玉和黛玉,而我的心里呢,全是赵小闷和我。

赵小闷是我初三的同桌,从2014年九月份就开始了,老班说这次的同桌可能陪伴我们到毕业。

在赵小闷跟我做同桌前,我们一点儿都不熟,可是正是这种不熟让我对他的印象好像一张白纸,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喜欢他了。

我不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赵小闷的,反正现在我心里总是想到赵小闷及和他有关的一切。

2014年12月9日

赵小闷同学送给我一个笔记本作为生日礼物。这可不是一般的笔记本,本子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爱的憧憬。

送我这样的本子,难道赵小闷也喜欢我?

我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啊。赵小闷啊赵小闷,你搅乱了我好好期末复习的决心啊。看赵小闷平时也不像喜欢我的样子,赵小闷同学的心真是不好琢磨。

2014年12月24日

赵小闷又在课堂上睡觉了,临睡前他拽拽我的袖子,和平常一样让我帮他看着点儿爱在后门偷看的属壁虎的老班。我突然想到了网上一篇叫作《一定和同桌说过的23句话》的文章,第一句就是“老师来了叫我一声”。

而且往后的每一句话我和赵小闷好像都说过——“饿死了……你有吃的没?”“水让我喝口……哎,我不对着嘴喝。”

这些话赵小闷都对我说过,而一定没对那些女生说过。我越想越好笑,表情一下不受控制了。

老卢在讲题回头间刚好把我那“嫣然一笑”尽收眼底。

“韩小歌,你上课笑什么笑,马上期末了知道不知道,上门口站着去!”

我心里怒吼:你怎么不让赵小闷去站着呢,赵小闷不就是数学好吗?许他睡觉就不让我笑笑了?哼!

其实我当然不想老卢叫醒他,我临走的时候也没叫醒赵小闷,我才舍不得打扰他呢!老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的,先让他睡着吧。

在门口站得我昏昏欲睡,这时候老班突然给我打了一针兴奋剂,他推门而入说道:“卢老师,我在后门看到赵小闷又在睡觉……赵小闷,你给我出来罚站。”

老班推门的时候用力特别猛,我一下子就跑到门后面去了,还好老班没看见我,不然我得比赵小闷还惨,我又没有赵小闷那样年级第一的数学成绩给我撑腰。

赵小闷从梦境中醒来,睡眼惺忪地往前走,突然看到了我,我也看着他,我和赵小闷特别有默契地在老卢转过身画抛物线的时候相视一笑。

2014年12月25日

圣诞节一定是飘满雪花的日子,街头美得像个童话。

赵小闷给我写了张贺卡,贺卡上印的是去年迪士尼新出的《冰雪奇缘》里的艾莎。他用蛮有风骨的字体写:韩小歌,祝你圣诞快乐,学业有成!

这些话都是朋友间再简单不过的祝福了,可是我还是把这张贺卡悄悄夹进了我的《纳兰词》的最后一页,小心翼翼地像得到第一份情书一样。

2015年1月7日

万恶的期末考总算结束了,可是我也不能看见赵小闷了。我在本子上一遍遍地写上赵小闷的名字,无奈假期还是那么长。

还有五个半月就中考了,中考后我要去美国了。是的,我是美籍华人,生在美国而长在中国。按我父母的计划,我的高中教育要在那里进行。在这最后的五个半月里,寒假还要占四十五天,这真的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讨厌寒假。

2015年3月13日

开学已经两周了。

这学期一开始,赵小闷看见我还有点儿生疏了似的,过了两周就好了。

我在假期看了一本桐华的《那片星空那片海》,我在本子上写下“吴居蓝”,然后画一个心,再写“韩小歌”,赵小闷一下看见了,他又拽了拽我的衣角说:“韩小歌,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他,他一脸的不爽,我拿出《那片星空那片海》给他看,“喏,你自己看吧。”

看完了前几章以后赵小闷才恢复如常,说了句:“幼稚!”

也不知道是谁幼稚!

2015年4月27日

赵小闷报了推荐生考试,报的学校是全省最好的高中,然而他并没有考上。

他破天荒地一个下午没和我说一个字,连我的水都没喝,我甚至说不出一个字来安慰他。

当一个人难过到极点的时候,外界的一切都已经改变不了他了,只能靠他自己治愈自己。

我相信他可以做到。

2015年5月12日

赵小闷很快从推荐生考试失利的失落中走出来,他果然没那么脆弱,他不愧是我眼里的那个不一样的男孩子。

赵小闷开始特别认真地学习文科了。我和赵小闷在学习上其实相当互补,我文科学霸数学学渣,他数学榜首文科稀烂。

我知道他作文不好,但我有厚厚一打从初一一直留到初三的范文,少说也得有二百篇。那可是我的秘密武器,我一般不拿出来的,毕竟同学之间存在竞争关系。

我把这些范文放在赵小闷的面前,看着赵小闷眼珠子要掉下来的样子,我觉得这些作文的价值已经最大化了。

2015年5月21日

这几天赵小闷都在和我的“范文书”做斗争,其实我有点儿后悔这么晚把它拿出来。

我走进校门的时候突然看见了赵小闷,赵小闷也看见了我,我们打了个招呼,就一起往班级里走。

雨后的清晨里饱含着湿润的水汽,又混合着泥土和青草嫩芽的芬芳。剩下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的事情越是美好,越是让我觉得难舍。晨曦悄悄撒向我们,赵小闷有些黝黑的脸庞都显得无比干净。我偷看到了他上扬的嘴角,我也和他保持着一样的微笑,进了教学楼。

其实以上的描写都只是我为了体现我的开心才这么写的。我的内心是:天呀!他怎么和我碰一起了!我们一起走进教室?会不会有很多人看我们?阳光照下来他的脸好帅好帅好帅啊!韩小歌你倒是说点儿什么啊,说点儿什么啊!

一路无言。好像我们谁都不愿意打破这静谧的时光,这样也好啊,没有多余的言语,仿佛我们的心在交流。

他也是喜欢我的吧,我想。

2015年5月28日

早自习越来越没有往日平静,大战在即,空气里仿佛都充斥着焦躁不安的情绪,早读的时候读的全是中考篇目,没有一丝可以休息的时间缝隙。

卷子漫天飞舞,我的卷子又乱了。我从书桌堂里拽出一沓被压得皱皱的卷子,呀,这不是我上周怎么也找不到的外语卷子么?

赵小闷突然把他黑色的爪子伸了过来,轻轻抚平了每张卷子,然后从中间折叠一下,就连卷子的页脚都轻轻地压平整,然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凤尾夹,夹住了所有和这沓卷子一样规格的外语卷子,最后在我的书包里准确地找到了这些卷子的位置并放了进去。

“你把一样大小或是标题相似的卷子用一个夹子夹在一起就不会丢了。”赵小闷解释着,“我一直都这么夹。”

赵小闷笑着对我说:“邋遢大王就是韩小歌。”

我什么都没有说。赵小闷啊,如果我能和你一直做同桌,你一直数落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2015年6月9日

“这是谁的纸,都快初三毕业了还和小学生一样四处乱扔垃圾!怎么就不能把班级当成自己家一样爱护呢?”

老班以她独特的尖锐的嗓音吼道,“韩小歌,我说谁呢?”

你还能说谁!说我呢呗!不就是一张纸吗?干吗那么凶!我在心里说。

我刚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那张纸,一旁的吃瓜群众赵小闷突然冲了出来,对老班说:“对不起啊老师,我的纸掉了。”

老班走远了,嘴里还叨咕着考前要给同学们一个好的环境之类的话……

我好感动。对赵小闷说:“谢谢啊。”

谁知道赵小闷说了一句,“没事,你的纸就是我的纸,谁让我总抽你的纸呢!”

原来每天让他用我的纸巾还有这个好处!

2015年6月15日

黑板上的用红色粉笔写着的中考倒计时已经变成个位数了,突然回想起刚上初三时,距中考三百日誓师的年级集会上,大屏幕上鲜红的字体,坚定深刻,预示着未来一年的艰辛和残酷。

我们马上就要走过这一年了。我们,要散了。

越是接近尾声,越是归于平静。

主要是因为我的心静了下来吧,我觉得我不再像前一段时间一样充满焦灼的情绪,而是静下来开始读书上的每一个字,哪怕那些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课间我在座位上写着作业。现在下课以后大家都不怎么动地方了,好像全被钉在了椅子上一般。

我垂下酸痛的手臂,袖子上的扣子突然极其巧合地钻进了赵小闷袖子上的扣眼儿。

平时自己把扣子系到扣眼儿里都费劲儿,而空间和力量就是如此巧合,不偏不斜。

我一开始还没发现,稍稍抬起手的时候才发现袖子上的玄机,而我这么一动,赵小闷也发现了。

我尴尬极了,赶紧要把扣子解开。而赵小闷却用低沉声音说道:“别动。”

我赶紧不动了,他再也没说什么,我的小臂就和他的小臂近乎贴在一起。

十分钟就这么过去了。一开始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过后来还是挺开心的,我无数次想,赵小闷也是喜欢我的吧?是吧?

上课的铃声响起,老卢走进班级,让我突然想起,当初赵小闷和我在班级前边罚站,我在门后,他在门前,我真的快憋不住笑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老卢这一节课里,我们的扣子一直都没解开。笔记一个字都没有记,这还是头一次。还好我是左撇子,再加上老卢不爱在班级溜达,不然一定会被发现。

赵小闷啊,我们是同桌,我坐在你的右手边,你坐在我的左手边,我们就用一只手写字,另一只就用来握手,要紧紧地握在一起。

2015年6月25日

今天是在校的最后一天,也是我最不想面对的一天,即日,即分别。从此天各一方,或许此生不再见。

同学们都拿着自己的校服找朋友要签名去了,赵小闷由于朋友圈子小得我都放心,就在座位上安心地看书。

我把校服递给他,他在我校服上写下的是:你最好的同桌——赵小闷。

是啊,你是我心里最好的无可替代的同桌。

2016年7月8日

中考过后,我和赵小闷一直保持不疏也不近的联系。

偶尔几天我没有在QQ上更新状态,他会突然打过来一句: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我想,赵小闷还是关心我的吧?是吧?

再后来,我一心准备去国外读高中,进了集训班,一个月回家一次,那本日记没有被我带在身上,它一直静静待在我的抽屉里,连同初三那一年我和赵小闷传过的所有纸条儿,对了,还有一支赵小闷用过的中性笔。

不是有那样的说法吗?最美好的记忆要锁得最深。

我想,我的抽屉密不透风,应该足够深。

我终于顺利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在爸妈通红的眼眶与不舍中,转身,去了一个新的国度。

我拿着初三这一年写得满满的旧日记本,沉沉地睡在太平洋的上空。

我不确定我是否应该主动一次,问问赵小闷是不是也喜欢我。

可是赵小闷啊,赵小闷,我多想回到老卢的课堂,我坐在你的右手边,你坐在我的左手边,我们就用一只手写字,另一只就用来握手,一直一直紧紧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