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报纸上没有任何一条和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的事件有关,也没有任何一条和周荣有关。所有的媒体上铺天盖地地都是另一条消息:一位前秘调局的高层在上海被杀。
秘调局是个秘密机构,本来是不被公众所知的,但这个人的身份被铺天盖地地公布在网络,和他被杀的讯息一起。
这不是普通的通过网络传播的新闻,前一天各大媒体的记者都收到了一条群发短信,告知了杀人事件的发生,并附上了现场照片以及受害者在秘调局的履历。
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中有不信的,自然也有信的,其实在这一行里愿意信的人比较多,毕竟白跑一趟不算太大的损失,可错过这么爆炸性新闻的损失可是足够抱憾整个职业生涯的。
虽然记者大多没听过秘调局的名头,但“秘密机构”这个关键词让他们退缩了,果然很快他们就接到了不许报道的内部通报。虽然这从另一方面证明了秘调局的存在,但报道却是谁也不敢乱写。
正规媒体不敢报,网络的流言却是压不住。群发的短信内容立刻传遍了微博、论坛和朋友圈,技术手段也删不干净。
于是官方只好给各大媒体发了份新闻通稿,宣称并不存在所谓的秘调局,但证实被害者高启生确实是公职人员,同时拒绝对网络及媒体披露的职务及履历作出评论,声明中还承诺将尽最大能力追查凶手。
“要是声明里有悬赏的话关注度会更高的。”罗穆非常遗憾,他正在看《新闻晨报》的报道,捡其中重要的部分念给苏茜。
苏茜要罗穆来的时候带份报纸,但罗穆具有记者的自负与自尊,于是他只带了自己供职的《影报》。苏茜只瞄了一眼就丢到了一边,要他去弄份正经报纸来。
“苏姐,我们的报纸很正经的。”罗穆抗议,“我们可是公开发行的。完全符合各种政策法规。”
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用手机上了《新闻晨报》的官网,翻出了相关报道的网络版,念给她听。
“秘调局是绝不会出悬赏的,那样等于是在告诉公众他们束手无策了,别忘了他们的职业是什么,这样是在承认自己不专业。不过真难得,你居然没在你的报道里杜撰出悬赏来。”苏姐深信那才符合罗穆一贯的行文风格。
“不,不,不,”为了增强否定罗穆连用了三个“不”,“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可是记者呐,不是小说家,杜撰这种事我是不会干的。而且这可是出了新闻通稿的,复制粘贴就能上版面,谁还要费劲写啊……”
苏茜打断了他:“遇害的这个高启生我认识,他曾经是秘调局影持工作的负责人。”
罗穆吃了一惊,虽然他考虑过林琛和高启生之死的关系,毕竟林琛接到电话的时间和记者收到群发短信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但他没想过被害者和影持居然有这么紧密的关系。
“他曾经负责过‘复影’计划。”
这命名方式也太直接了吧!
“那这个‘复影’计划就是给秘调局招一群影持?而他是这群影持的老大?”
“不止是。”苏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复情绪,“这个计划的另一个目的是创造更多的影持。不止是在人数上,更重要的是在能力的种类上。”
罗穆脑子里瞬间掠过秘调局的各种不负责任的传言无数,“我说苏姐,你可别告诉我咱们都是基因技术的产物,或者影持直接就是核试验可悲的副产品。”
“罗穆,据你所知影持的历史有多少年了?”
“具体的还真不清楚,不过至少比僵尸之类的传说要长些吧。苏姐你该不会是把我刚才的话当真了吧。”
“那是因为你讲冷笑话的时候和正儿八经说话的时候让人完全看不出区分。”苏姐猜想也许这就是这小子一直不讨女孩子喜欢的重大原因,“创造更多的影持说起来很简单,就是生育,关于影持的遗传规则还记得吗?”
“影持和普通人生下的孩子一定是影持,能力和爹妈里是影持的那个一致;影持和影持生下的孩子有很大的几率是普通人,剩下的几率是影持,但是能力和爹妈都不一样,甚至有可能是从未出现过的能力;普通人和普通人生下的孩子……显然只能是普通人了。”
罗穆已经大致猜到秘调局是怎么创造更多能力的种类了,也还是通过生育啊。
“他们……都是自愿的吗?”他问。
苏姐摇头。
罗穆没说什么,这点他也猜得到。
“林琛和周荣都是那时候出生的。”苏姐说,没用“实验品”这个词。
周荣不是影持,显然,在秘调局看来,他是一个失败品。
“难怪他会知道这么多影持的事。”
“是啊,”苏姐望着窗外,“这也是为什么他像孤儿一样长大。”
罗穆想起“千万硬币”一案里的王岩,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孩子;想起“空宅恶犬”一案里薛谦的妻子,她的丈夫抛弃了他们所有的孩子。不管他在这两起案件中违反了多少法律谋取了多少利益,他确实帮这两个人达成了他们的愿望。
是因为,曾有过相似的经历吧。
“周荣的父亲是影持,为了得到新的能力,他和不同能力的女人试过好几次。生下来的全都是普通人,于是他的父亲被放弃了,给他找了个普通女人,好让他至少能留下个继承他能力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林琛。”
就是说,林琛和周荣居然其实是兄弟?
难怪这两个人会走得如此之近。
那么林琛杀他的时候在乎过他们是兄弟吗?虽然没有尸体,但在地上的血迹中检测出周荣的血液,混在大量的狗血之中。
章页据此猜测周荣已经遇害,林琛利用长牙“吞噬”掉了他的尸体,杀掉长牙最重要的目的可能是为了用狗血遮掩地上人的血迹。
章页还去查了收养长牙的动物保护机构,长牙是通过收养程序领走的,收养它的人正是林琛。
“后来复影计划被叫停,再后来影持被清退……”苏茜看着罗穆,却像是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你问我?我本来确实是能留下的,不过我以前任务头部受过伤,就请求离职了。记性不好也不适合做这行不是。”
罗穆想问她究竟是因伤退出,还只是厌倦了。但他终究什么也没问。
“另外你见过的卢潇也是秘调局的,也是影持。这你已经知道了?你问他的本名?就是卢潇。他不喜欢用假名,这是他的个人习惯——他的父亲也是影持。”
罗穆不奇怪,影持的父母中总是至少要有一个是影持的。“那他母亲呢?”
“普通人。所以他继承了他父亲的能力,另外,他的父亲也是秘调局的。不过我想这点你应该也知道了。”
罗穆承认,这点他还真不知道。
“他的父亲是卢正坤。他直到现在还在秘调局,当初他也是‘复影’计划的负责人。”
安保严密的秘调局总部。
卢正坤从海量的高启生遇害案的报告及网络留言中退出来,打开加密线路,一个一个地按下数字。
有些号码他从来不存,这些号码他存在脑子里。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么说,果然是……不,他把不祥的预感赶出脑子,他还需要再最后证实一次。他按出了另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位置。”然后报出了他拨出的第一个号码。
很少有人知道,手机即使关机也一样是信号源,也一样可被追踪位置。
很快他就得到了回复:无法追踪。显然对方已经拆掉了电池,甚至可能是拔掉或是折断了手机卡。
显然,这个号码的主人已经不希望再联系了。而唯一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就是卢正坤。
卢正坤调出一个存好的号码,那是他儿子卢潇的号码:“我下午两点到上海,给我接机。别装了,我知道你在上海,我不是来跟你追究擅离职守的过错的,所以不用急着赶回到北京来了。
“现在,在我等飞机的这段时间里,给我汇报。”
“汇报高启生遇害的现场?”卢潇问,卢正坤能知道他擅自跑到上海,自然也能知道他是第一个到现场的秘调局探员。
“汇报你去抓林琛为什么失手了。”
卢潇没问他父亲是如何知道他私自去抓林琛的,老老实实地汇报了他去抓林琛的经过:他守在上海第一人民医院外监视,他想确认他被警方带走,之后再去警局以秘调局的身份提人。
就在他蹲守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高启生遇害的消息以及现场照片,并注明已转发至网络及各大媒体记者。他立刻赶赴现场,留下两个下属继续蹲守。没想到警方并没抓林琛。林琛一个人走出医院的时候下属跟了上去并向他请示,还没等他做出指示,林琛在转过一个街角后就消失了。
跟踪他的探员说不出他是怎么消失的,只知道在转过街角之后他就不在视野里了。
影持中有不少能力能做到这点,但林琛的能力做不到,而且由于他是一个影持,他无法使用“复写”出的卡片。
至于高启生遇害一案倒没什么问题,秘调局的内部报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他是被电话约到无人的地方后被人从背后射中了心脏。暂时没有进一步的线索。
“去把狗的尸体弄到手。”他指示。
“长牙只是条狗,咱们并没有留过他的组织样本。”DNA测试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没关系,只测骨龄就足够了。”
卢正坤不是怀疑那不是长牙,他是确定那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