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戚九九那大快朵颐,像是饿鬼转世的吃相,崔铭实在是难以下筷。

“七八九,你……很饿吗?”

“废话!”戚九九只顾得啃鸡腿,顾不得看他,口齿不清地说着,“你一天不吃饭试试。”

在花间醉吃饭的都是些高门大户,都矜持文雅的,像戚九九这样恨不得趴在桌上吃的着实罕见,自然也是吸引了一众顾客的目光。

崔铭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声道:“其实我们可以让他们把东西送到家中的。”

“送家里?我跟你说,这些东西如果送到我那儿,保准只剩下饭盒了。”见他不解,她不耐烦地补了一句:“抢没了呀!”

崔铭刚想说什么,听她又道:“我又是沐浴又是焚香,就是为了来这里享受一把,你莫要扫兴。”

“要不咱们换到内厢之中?”

戚九九腾出一只油乎乎地爪子,摆了摆:“不去不去,没空。”

他只好作罢,勉为其难地跟着一起吃。

酒足饭饱之后,戚九九打着饱隔走了出来。此时夜幕降临,已过宵禁时刻,但有崔铭在身侧,她可以放肆地行走在夜间的长安大街上。

“七八九,其实我有话想问你。”崔铭在身后慢慢地跟着。

“你崔铭何时变得这么温吞了,什么事快说!”戚九九头也不回地说着。

“我希望你可以加入归平司!”

身后的声音传来,戚九九的脚步顿住,片刻后她淡淡开口:“没兴趣!”

“为何?”崔铭上前两步,与她对视,“你明明那么关心那些孩子,那么厌恶人牙,为什么不愿意加入归平司?”

戚九九冲她一笑,轻声道:“我想你误解了,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正义。”

崔铭直视着她的眼睛,逼问着:“没有吗?你三番四次的以各种借口去帮忙查案是为什么?”

与他对视了许久,她的眼神从平静无波到微微闪烁,最终漾起波纹,再开口,话语也带着一丝微颤:“我承认,你说的没错……”

他的眼神也从凌厉变得柔和,声音也轻缓许多:“那你为何?”

“只是……不想让一个人失望罢了!”她轻轻地吐出这句话,却像卸掉了千斤重担。

“谁?”崔铭再次逼问。

戚九九却什么都不愿再说,大步而去。

“是戚长海吗?”

他喊出这句话后,她的背影明显一震。

“你到底是怕他失望,还是怕自己失望?戚雪……”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是那样的清晰,直击她心灵最深处,让她的心也跟着颤抖。

戚雪……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仿佛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才压下了眼中翻滚的泪水,缓缓转身,目光晶亮。

“你……知道些什么?”

崔铭看着她眼中的脆弱和脸上的痛楚,心无端地揪了一下。

“戚雪,戚长海,还有当年那个案子,我都知道。”他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再给她添加一丝的痛苦。

“你那日夜闯京兆府我便知道了,于是让阿来去大理寺提调关于戚长海一案的卷宗,我已全部看过,虽然不知道当年之事的细节,但我知道此事另有隐情。”

“哦?”她扯了扯嘴角,“说来听听?”

崔铭思忖片刻,道:“据案件所载,当年身为不良帅的戚长海利用公务之便在云隐山一处隐蔽之地私铸大量军械,时任长安县令的韩元起得到消息带兵抓捕,谁知他与手下五个不良人竟拒捕逃跑,最终被韩元起下令射杀。”

“呵……”戚九九突然冷笑,眼中却泛起了泪花,“他就一区区不良帅,手下也就几个不良人,他们的俸禄只够一日三餐,岂会有钱私铸军械?”

“这亦是我所起疑之处,生铜乃是朝廷管控,他们从哪里弄到的铜矿?就算是背后有官府之人暗中支持,铸军械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绝不是几个不良人能完成的。”

“最关键的是做案动机“谋反”,几个不良人做一批军械就能谋反?幕后之人呢?是否他们身后还有更大的组织?这些都没有审,竟然就定了谋反之罪,实是有些牵强了。”

戚九九看着他,目光闪烁,情绪起伏:“这么说,你是相信他是清白的?”

“我只是对这份论供起疑,描述得太过粗略,各中细节均未说明,就这竟然还给结案了。”

听了他的话戚九九略有失望,目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不过你放心,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便不会无视,况且还是你的父亲,我会查清此案,若是戚长海真是冤枉的,我定会为他们沉冤昭雪。”

戚九九眼中又有了光彩,定定地看着他:“你会帮忙?”

崔铭干脆地回答道:“会,但前提是,你要配合……”

“如何配合?”

“加入归平司!”

许久之后,她的声音淡淡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带一点情感:“谢谢你的好意,我并没有说我是戚雪,你请回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戚雪,如果你想通了,来归平司找我……”他的身声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