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对?”

她不回话,故作高深道:“你们这么查不对,自然查不到。”

郭云一惊:“何来此言?”

戚九九却不回话,眼睛盯着眼前的那半摞唐律,哭丧起脸来:“哎……我还有这么多没抄呢,不抄完没饭吃,干活喽!”说着拿起笔来准备奋笔疾书。

“嘿你……”郭云走上前来,蚕眉又竖了起来,“你这话说一半,真急死人了,到底哪里不对?”

见她不理自己,郭云急得将她拉了起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毛笔,道:“别抄了,一会儿我给你抄成不?快说说!”

戚九九狡黠一笑:“那不成,你先抄了再说。”

郭云拧眉思忖片刻,一咬牙道:“成成,我先帮你。”说着就蹲了下来,翻开她正抄的那册,“让我看看你抄到哪……”

“咚!”一声响,他的话戛然而止,接着一头栽倒在地。

戚九九扔下手里的碗口粗的木棒,呼了一口气,还好前两日让王大成给送了这个当头枕,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后脑勺这下够他睡半天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只是晕了过去,这才清了清嗓子,扒在牢门上大喊道:“快来人啊,郭校尉出事了,快来人啊……”

这一声喊叫过后,正值事的狱吏呼啦啦地往这边跑来,见郭云倒在牢中,一股脑挤了进来,戚九九趁这个当口,一个闪身出去“咔嚓”落了锁。

接着不顾一切往牢门方向冲去,在爬出了通往牢门的长长阶递时,她已累得直不起身来,猫着腰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暮地,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乌皮六合靴,她心一紧,顺着往上看去,镏金铜环蹀躞带,赤色窄袖圆领袍,再往上,精致的下巴,薄唇挺鼻,剑眉入鬓,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闪着清冷明亮的光泽。

“戚九九!”他眼角微勾,眉宇间浮上浅浅笑意,“你这是要去哪儿?”

催命!心突地往下一沉,完了。

“我……那个,出来透透气,透透气!”她吓得语无伦次,脸色发白,“我这就回去,你不用送了!”

说完冲他摆摆手,转身顺着阶梯往下蹦。

“站住!”

一个哆嗦,她定在原地大气不敢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得越发明显。

“逃狱!你好大的胆子啊……”耳边的声音轻飘飘,却听得她冷汗直冒。

说完这句,崔铭从她身后走了出来,与她相对而立,目中寒芒如箭般射向她。薄唇轻启,他淡淡道:“你可知道畏罪潜逃,是什么罪?”

“我……”她当然知道,罪加一等,恐怕是笞刑了。她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真没有,哦对了,郭旅帅他……出事了,我出来叫人……”

“哦?出什么事了?”

“撞,撞墙,晕过去了。”她讪笑着。

话音刚落,却听里传来一声吼:“戚九九!你敢砸我!”

戚九九的笑容僵在脸上……

郭云这一出来,真相大白,戚九九为免受怠刑,提出帮他们破解难题,将功补过。

“好!”崔铭一口答应,“你若是真有道理的话,我可以给你免了笞刑。”

他言语之干脆,让她一度以为是否是他们事先布好的局。怀疑归怀疑,该干的还是要干。

接下来她让崔铭将他们派出去的暗哨重新作了当日那副打扮。

待院中所有人准备完毕,她将他们一一打量着,片刻后,收回目光看向崔铭,道:“你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不对。”

崔铭看了半天都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不禁将询问的视线落回到她身上。

“崔校尉,您果然是生于权贵之家,很少与百姓们打交道,真正的底层小民是他们这个样子吗?”

崔铭眉毛皱起:“如何说?”

“看看这个……”她走到一个挑着一筐莲藕的卖菜人身边,“一筐莲藕都带着泥,显然是刚挖出来没多久这没问题,可他身上呢干干净净,你见过几个挖藕的干完活之后还洗个澡沐个浴换身衣裳的?校尉!穷人没那么多闲功夫,藕一出塘,巴不得赶紧趁着新鲜来卖个好价多挣几个银子。”

不等崔铭说话,她接着走向下一人,“这个……就这样子是庄稼汉?”说着将他的手一翻,“瞧瞧,这手细皮嫩肉的,连个茧子都找不着。“然后扯了扯他的长袖衫,“穿长袖长裤也不怕干农活时给弄坏了?”

“怎么?白丁都不穿长袖衣衫?”

“不是不穿,是干农活时大都不穿,庄稼人个个穷得叮当响,有件没补丁的衣裳那都得供着,只有出个门办个事儿才穿。要是下地干活,不是满身补丁就是无袖汗衫,即方便干活,弄脏了也不心疼。”她斜了崔铭一眼,“看来校尉您是从来没去过田间吧。”

崔铭似乎有点挂不住了,脸上泛起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