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这都是我们的猜测,还要找到证据才行。 ”常年生活在沿海,陆子行晒得很黑,皮肤粗糙略有皱纹,这与记忆中那个皮肤白皙的年轻公子相距甚远,若不是唇角边那个颗痣没变,她昨日还不一定能认出来呢。

虽是像换了一个人,好在他整个人都很有精气神,特别是那双眼睛,不管何时都那么地亮。

只是这些亮光之下,隐隐有一些东西在流转,让人感觉到微微的寒意。

戚九九想,或许是背负着仇恨这么多年,他过得太过艰辛了吧。

“阿叔,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她不禁问出了口。

陆子行一笑:“我啊,最初一心只想着查案报仇,可渐渐地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不得不先安身立命,然后跟着一些商队做起了生意,慢慢也够养活自己了,这不,还置办这一处宅子,有些富余了。”

“没有人发现你吗?”

他自嘲一笑:“你瞧瞧我现在这样子,就算是你阿爷在面前恐怕也认不出来。”

戚九九被他这种豁达的态度感染也笑了起来。

“阿叔,这件事情结束后,随我回长安吧!”

听到这话,陆子行的笑容惭惭消失了,眉宇间渐渐覆上一层阴霾。

戚九九看出了他的变化,小心问道:“怎么了?”

许久后,他道:“小雪,阿叔跟你说实话,长安那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这是为何?”

“你阿爷和另外五个兄弟,可都是死在长安啊……”他的这一声叹息异常地厚重压抑。

戚九九以为他是怕旧地勾起伤心之事,道:“ 可你的家人还在那儿! ”

陆子行的神情更加的悲愤忧伤,眼中是一阵一阵的痛若与思念交织,声音也有一丝轻颤:“他们都死了……”

“死了?怎么回事?”记得何沐言查陆子行的时候曾去过他的家中,早人人去屋空,听那儿的人说在陆子行出事后不久他们就搬走了。

“被那些人找到,逼问我的下落,我夫人死活不说,他们就杀了她,”他低垂着目光,睫毛轻缠,“还有我那不满两岁的孩子……”

戚九九只觉得心中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都喘上气儿来。眼前依稀浮现出那个小男孩可受的脸庞,一直对着她笑啊,笑啊……

那个时候,自己特别喜欢抱他,逗他。一想到那么小那么可爱的孩子被残忍地杀死,她的心一阵阵地揪痛。

她抽了抽鼻子,小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陆子行抬起头,脸上那悲愤的情绪已经淡去不少,他干干地笑了一下:“没事儿,都过去了。”

“阿叔,你要好好活着。”她由衷地说道。

“那是自然,我可要替你那五个叔叔活着,替你阿爷活着,还得看着你成家呢。”陆子行笑了,脸上是父亲般的慈祥,“对了,你要让我带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他叫崔铭,是崔太傅的孙子,也是现在归平司的少监。”

陆子行点点头,又道:“那怎么听你们叫他校尉?”

“他原本是金吾卫校尉,跟皇上请指到了归平司,大家还是习惯这么称呼他。”

“太傅之孙,却到归平司去抓贼人,倒也舍得受这个苦。”

“他虽出身高贵,却是个好人,与其他的贵族子弟不一样。”

陆子行笑道:“看来你对他很有好感?”

戚九九垂眸一笑:“哪有。”

“我也看得出来你很担心他。”

戚九九抿口不言似是默认了,少顷陆子行又道:“不过小雪,有些话阿叔不得不与你说。”

她看向他:“阿叔请讲。”

“他的身份尊贵,注定以后会是皇亲国戚,不是咱们这种出身的人能高攀的,所以,最好离他们远一点,否则……”语微顿,又道:“阿叔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戚九九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可是阿叔,他不是那样的人。”

“长安城那帮人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吗?”陆子行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一脸怒气,“他们是怎么对待你阿爷的你都忘了吗?他们从来都是无情冷血,吃着穷苦百姓的血肉保着自己的荣华富贵和至高权利,连圣上都可以冷酷到对我们的冤屈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你还指望下面的人能不一样?”

她不明白陆子行为何会如此反应激烈,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怔怔地道:“阿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她惊吓的神情,陆子行缓了过来,忙收了情绪平了语气,和缓地开口了:“小雪,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太为你阿爷他们感觉憋屈了。”

“我明白。”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再休息休息,我去让人把崔铭的住处收拾出来。”

陆子行离开后,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不知是因为他的那番话,还是他如此强烈的反应给她带来了波动。

她有点怀疑,是否真的错了,连动心都是一种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