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庭春迅速跑回房去,从里头锁了门。孙词在外头,重重地拍喊。

“庭春!你开门!”

方庭春靠在门后,她侧过头去。

“你把王沁文的人头带来,我就给你开门!”

孙词知道如今她情绪不稳定,他停了下来,他强制自己,要留一丝清醒。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你冷静一些,好不好。”

“我的孩子死了,你却让我要冷静……”

“哼……”方庭春一边哭一边笑,哼了一句。

方庭春蹲坐在地上,背靠着门。

她用手掌抹掉眼中的泪,这两天哭得太多。眼睛好像一睁开,就是无比酸痛,不如闭上,什么都看不见,也好受一些。

“那日我们才说好,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你为何留下我一个人……”

说到此处,孙词也掩不住心底的悲痛。孙嘉珩是他的儿子,他又怎么不难过?

方庭春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她蹲坐在地上,一手抱着膝盖,一手揉着双眼,越揉越酸,眼泪也越揉越多。

孙嘉珩的笑脸一直萦绕在她脑中,她始终难以相信,他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在里头哭了多久,孙词就在外头守了多久,梅心兰心二人站在远处,也止不住地落泪。

梅心不停地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带孙嘉珩出去外面玩。如果那日,自己没有带他出去,那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方庭春哭了很久,直到她再也哭不出来,她知道孙词还在门外,但她却不想开门。

原本还在那儿的小床,已经被她们偷偷挪走了,这屋里没留下一点儿孙嘉珩的东西。

方庭春站在那个小床的位置,忽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直至最后,她蜷缩在那儿,感受着孙嘉珩一点点遗留的味道。

她把自己锁在屋里两天两夜。孙词守在外面,也滴水未进。

从痛苦再到仇恨,方庭春好像忽然醒悟,她还有未做完的事。

她从地上坐了起来。阳光透过窗子缝里射入一股光线,让她睁不开双眼。

方庭春推开门去,孙词一见到她,两行热泪潸然而下。他迅速抱住了方庭春,而方庭春却不像以往那样沉溺其中。

她像往常一般走路,吃饭。但却带着一股冷冷地寒意。

王沁文害怕了,她不想走出去,她害怕见到方庭春。可孙词,他为什么也不再来,难道,他以后都不会来了吗?

“格格。你和孙词都还年轻,你们将来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孙玉特地去劝方庭春,他既不想让孙词和方庭春继续陷入这种悲伤中,又害怕方庭春对王沁文报仇。

“可是珩儿却再也回不来……”

“生死有命,谁也控制不了的……我孙玉这么一大把年纪,儿子,孙子,孙女,我送走过多少人?可日子,却依旧要过。”

“那你难过吗?”方庭春望着他说道。

孙玉一颤,这么多年,她是头一个问他是否难过的人。他没有脆弱难过的权利,孙家不缺泪水,他只能在心里哭泣,然后一如既往地当这个一家之主。

“难过。怎么不难过……天下父母,对子女的心,都是一样的。”

孙玉却忽然觉得,眼睛酸得很。

“可我不仅难过,我还很愧疚。他什么都来不及体验,就这样走了……”

方庭春睁着双眼,没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神,却让孙玉也不忍直视。似乎像一个无底洞,里面装满了忧伤。

“格格,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多罗格格她不是成心要害死珩儿的,如今她又怀有身孕,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看在孙家的份上,就让这一切,过去吧……”

方庭春没有回答他,她依旧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外,一言不发。

“哎……”

孙玉长叹一声。儿孙愁,到老到死。

孙玉还是在王沁文的屋子附近安排了几个守卫,只要方庭春一出现,就立即禀报。

王沁文看着屋子外头的守卫,心里也安定也一些。

一日,她正在睡午觉,却忽然觉得很心慌,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啊!”

她只是想轻轻地歪一下头,却见方庭春端坐在桌旁。

王沁文心里有些害怕,她又迅速地平静下来,坐了起来。肚子越来越大,行动稍微有点儿不便。

“你终于醒了……”

“你怎么进来的?你来做什么?”王沁文谨慎地问道。

“哼……”

方庭春冷笑了一声,歪过头来:“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说我来做什么?”

王沁文心中一惊,透过窗子,见楼下院子里两个侍卫,正在聊天。她想制造点儿声音,引起他们的注意,却又怕在那之前,方庭春已经下手了。

“你不用看了,他们救不了你的。”

“你不敢杀我。你杀了我,孙玉和孙词都不会放过你。”

她这句话,既说给方庭春听,也说给自己听,让自己好鼓起些勇气。

“是吗?你这么肯定?”

王沁文别过头去,二人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故意的。或许从前我真害过你,可只有这一回,我真的不是成心要杀他。我从没想过要杀死他。”

“可他却因你而死!”

方庭春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渐渐多了一丝愤怒。

“珩儿一次两次落水,都是因为你!”

方庭春有些抓狂了,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却收不住掩面哭泣。提到孙嘉珩,让她再也装不了冷漠。

“王沁文,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有多羡慕你……你坐在那儿弹琴,你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样。

然而,你曾经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肮脏!”

回想从前,王沁文也忍不住眼眶酸涩。

王沁文回过头,狠狠地回敬方庭春。

“我有今日,都是拜你所赐……”

“你住口!”方庭春怒道。

“你把你所有的不幸都赖在我头上,那我呢?我又去怪谁?

你明明知道对你,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而你却依然恨我,只不过是因为这样可以让你好过一点。可以让你心里的怨恨有个出路!

那我呢?我又该把我的这些恨撒在谁的身上!”

王沁文狠狠地咬着唇,似乎被人揭开了心底的疤,依旧鲜血淋漓。

“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家破人亡……”

王沁文也快哭了出来,她只能让自己相信,自己家破人亡都是因为她的出现。

“是你爹!是你爹亲手毁了你们!而你却怪我?你利用我作为你解恨的工具,那我呢?我又该利用谁!”

方庭春似笑非笑地退了一两步。

“我突然觉得我错了,当你第一次用百合花陷害我的时候,我就应该一剑刺死你。你和你爹,还有你哥哥,都是一样的人……

我竟然愚蠢到相信你不会那么狠,相信你终会明白过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方庭春再难压抑心中的恨意,王沁文看着她的眼神,浑身颤栗,倒退了几步。

方庭春箭步上前,嗖地一下,扼住了王沁文的咽喉。

“咳咳……”

王沁文只觉快被她提了起来,喘不上气。她不停地挣扎,然而对方庭春来说,却丝毫没有作用。

王沁文眼角滑泪,落在方庭春的手套上。原来,只要她狠心下手,自己是这么轻易,就被她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