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车停靠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赵通州进店买了一包烟,他一脸忧郁,熟练的撕开封口,塞了一支烟在口中,没有点燃。

前方不远处是灵州火车站,那里停车很不方便,没有露天停车场,赵通州吞吐着云雾慢悠悠朝站前走过去。

一支烟刚刚燃烧剩一大截,赵通州就皱着眉头把烟摁灭,平时他不怎么抽烟,尤其是在学校,香烟对他来说,是独自一人忧心忡忡时打发郁闷的介质。

火车站前广场,朦胧在一片黄晕的灯光里,赵通州倚着路边的广告牌,望着路边炒粉的大叔,固定住自己的视线,面无表情。

大叔的小摊生意看起来不错,整片广场的人好像都聚集在小摊周围,小摊周围地面凌乱的倒放着啤酒瓶,大叔熟练的翻炒着,热油的呲呲声伴着金属的碰撞声有节奏的想着。

再过一会,将会有好多人出站,大叔一定会忙的热火朝天。

赵通州昂头看了看挂在正中央的大钟,1:30分,又掏出手机和上面的时间对了对,再次摁灭刚点燃没多久的香烟,抖抖双腿,来到出站口,一班凌晨的列车即将到站。

出站口一阵聒噪,栅栏口好似拉开的水闸,顿时人潮汹涌,拖着行李的男女老少个个满脸疲惫,很快,他们朝四面八方的散开,没多久,站前广场又恢复之前的沉寂。

“赵院长,辛苦了,让你久等。”一个年龄和赵通州相仿的男人站在赵通州背后,赵通州扭过头。

身后,是一张和颜悦色的脸,赵通州楞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随即说道:“何老弟日夜兼程,我这当长兄的,谈何辛苦。”赵通州搭着他的右肩,笑容可掬。

“二年不见,口气还是老样子啊你,酸溜溜的,你我同岁,我怎么突然成你老弟了。”

“唉?志泽,我比你大一个月嘛。”赵通州笑的很大声:“走,老赵,先找个地儿,洗洗风尘,赶紧歇着,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他伸手托过志泽的行李箱。

老友重聚,一路交谈,不时开怀大笑。

与赵通州并肩而走的男人叫何志泽,是赵通州在医学院的助教,身段高瘦,看着有点营养不良,头发比赵通州稀疏许多,加上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年龄显的有些大。

志泽坐在副驾与赵通州叙旧寒暄,看不出一丝倦意,离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

谈笑风生后,两人话题和表情渐渐变的严肃起来。

“志泽啊,你离开灵州好长一段时间了,这里的日子对我来说,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打雷的声音我都听到了。”赵通州一脸凝重,双眼紧盯着前方。

“因为赵义的事情吗?”志泽问。

“不仅仅是。”

“没想到,你侄子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就这么没了。”何志泽坐直身子,胳膊交叉在胸前。

“侄子?我压根没把他当亲人,小子心术不正,走上歪路,要不是因为叔侄关系,我哪来那么多麻烦。”赵通州一脸嫌弃,沉默几秒后,变换了口气:“赵义算是圆满了,我的话虽然难听,但都是心里话,他出事后,好些人议论说我没心没肺,但我不在乎,早早撇清关系一了白了。”

“多少能理解。”

“臭小子虽然撒手走了,可他背后的事情才是我最担心的……把人家姑娘害成那样,我都没脸面见人家。”

“听说她和孟冬雨是姐妹,他们现在都在灵州吗?”何志泽问道。

“嗯,周可人,孟冬雨的义妹,长的挺标致的一个孩子,市里有家她的烘焙坊,财经学院没读完就休学了,不久前,本来是抱着歉意去拜访她……没想到她出奇的冷漠……孟冬雨好像还在白城”,赵通州口气里带着抱怨。

何志泽挑起嘴角笑着,“你啊,盛气凌人的样子像扑克牌里的大王,往哪一站都是老大,对你冷漠很正常,再说你是想从她那挖点赵义死之前的猫腻吧。”

“学院里的事忙的不可开交,你来帮我一把,让我喘口气,还有……赵义的死我感觉不是自杀。”赵通州眉头紧锁。

何志泽抱紧双臂,伸手关掉空凋,车里的空气似乎有点冷。

“孟冬雨的妹妹什么时候在灵州开店的?”

“这个啊,还是前不久打听到的,烘焙坊看起来不错。”

“照你说,她姐姐还在白城”

“应该是,她一直在吴天容的公司里,不是吗?”赵通州吐了口气。

“老赵,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志泽的语气开始变得异常严肃。

赵通州困惑的看了下镜子里的志泽:“啊?知道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吴天容不在了。”何志泽低下头,捏了捏太阳穴。

“不在了?什么意思。”

“吴天容死了。”

“什么!”赵通州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的扭过头盯着何志泽,眼睛中充满惊恐,竟一时忘记自己正在开车。

何志泽慌忙指着前方,示意反应强烈的朋友注意驾驶。

赵通州回过神,咽了口唾沫,手指摩擦着方向盘。

“确切的说,吴天容是在赵义之前出的事,一场悲惨的车祸,两人的死相隔两天,吴天容在前。”何志泽舔了下嘴唇。

赵通州不说话,脑海里混沌一片,车窗外的鸣笛声已经进入不了他的耳朵。

沉默良久,汽车在一家星级酒店门口停住,赵通州的喉咙干涸一般,用低沉的口吻说:“到地方了,志泽,你暂时下榻在这,明天我找人把那边的房子收拾收拾,再过来接你。”

何志泽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进入酒店大堂。

安顿好老友,赵通州开着车在黑夜里飞驰,让肆意的凉风灌进车厢,他揉揉耳朵,感觉有点耳鸣,于是放慢车速,缓缓的停在十字路口,混乱的思绪使他短暂的与世隔绝。

红灯亮的刺眼,他想闯过去,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通州环顾着窗外,发现周围的建筑和霓虹灯有些眼熟,原来十字路口斜对面就是梦都公寓,公寓大门右侧便是小熊的屋---周可人的烘焙坊。

他眯着眼睛望着,捕获到烘培坊里黄晕的灯光,“还有近四个小时才天亮,这时候就开始张罗了?”赵通州心里嘀咕着,穿过绿灯,“回去没多少时间睡觉了,肯定也睡不着”。

赵通州踩下油门,加上档位,伴着低沉的轰鸣,车子消失在拐弯处。

何志泽在卧房仰着,双眼盯着窗外。

上半夜已经在火车上补了一觉的志泽,眼睛有点酸痛,闭上眼又觉得干涩。

外面很安静,安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何志泽想,任何事情的发生,总会有个结果,而对结果负责任的那些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目前只能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去构想,构想的和真实的差距会有多大?

财经学院,女生宿舍内,吴子铭握着手机看着时间,似乎她要在**辗转反侧到天亮,上半夜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毕业,拿着毕业证参加父亲和母亲的婚礼,梦里她还问父亲,为什么她都那么大了,才和母亲结婚。

梦显得有点滑稽,但子茗很是伤心。

她只想等天亮。

东方的天空终于翻出一抹鱼肚白,过不多久就要天亮。

而此时,寥无人迹的财经学院后门外,一个幽灵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路灯下,正阴郁的盯着学校里的大楼。

她身材娇小,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微低着头,翻着上眼皮的双眼散发着强烈的恨意,看不到她的脸,惨白的大口罩很是明显,露出的皮肤和口罩的颜色毫无区别。

就这样怔怔的立在路灯下,冰冷的看着虚无的空气,看不出她在呼吸,看不出她有任何动作,灯下的影子像个男人。

若此时街上有路过的行人,肯定会被这个诡异装扮的人吓到,毕竟现在是凌晨4点半。

(“志泽,好好帮我管教他。”)

(“可是,他也不算医学院的学生,得过且过吧。”)

(“不行!不需要考虑我这边,绝不能特殊化。”)

(“给他下个警告?”)

(“只是暂时,他再乱来,直接轰出去!”)

(“我知道了!”)

(“记着,声誉,声誉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