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一天吃三次,每次吃两片,蓝的胶囊和白色药丸一天吃一片。”

“医院里的大夫说要做彻底检查后挂点滴,吃这些药能好吗?”

“哎呀,大医院固然专业,如不把小病夸大点,怎么能挣到钱呢,放心,拉肚子而已,这些药够用了,也就二十多块钱。”

“哦!谢谢你,大夫。”

“别这么喊我,小姑娘,我只是个营业员。”

吴子茗走出药店,一手掂着几包药丸一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前天晚上,在同学生日宴会上的子茗,没能管好自己的嘴巴,像个男生一样胡吃乱喝一通,散场后又和两个室友逛了遍夜市,补了一小顿宵夜,直到临近午夜才回宿舍,正准备洗漱就寝时,脆弱的肠胃突然闹起脾气,子茗顿时腹痛难忍,因是深夜,学校诊疗处早已关门,全部室友心急火燎的把子茗送到医院,到医院时,子茗原本红润的脸庞痛苦的扭曲着,白的吓人,汗浸透了她的上衣,室友们惴惴不安的陪伴她到天亮,直到医生发话,他们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结伴回校。

“急性肠炎,最好隔天再来医院彻底检查一次,不能掉以轻心哦。”子茗离开前,医生郑重其事的交代道。

刚回校休息半晌的子茗,开始精神焕发,医生的叮嘱扔在了脑后,加上刚刚药店营业员的一说,也让她宽慰了不少。

“红色的吃两个,胶囊和白药丸各吃一个。”子茗一边嘟囔一边把药丸塞进嘴巴里,咕嘟一口水,药丸贴着食道滑了进去,虽然还没到达胃里起药效,但是心里舒坦了不少。

“大小姐,气色好多了嘛。”卢露一走进寝室,就搭着子茗的肩膀,捏了把子茗脸上的肉。

“拉肚子而已啦。”

“检查过了?看你前天晚上半死不活的,吓坏我们了。”

“不用检查,吃点药就好,大老远的,懒得往医院跑”,这不生龙活虎的嘛。”

“确定没事?下午我们去市里玩吧,明天课程多,好好放松一把。”

“你哪天不放松哦,去哪玩啊,灵州都逛了一遍了。”

“跟你讲个事儿哦。”卢露刻意改变了下口气,诡异的说,“几年前,双柳堡那儿曾经有个化工厂,爆炸死了不少人。”

“听说过,怎么了?”子茗不以为意。

“城里有个新开的恐怖屋,就在密室逃脱那儿,据说啊,有人为了营造逼真的恐怖气氛,把那些死在那爆炸里的人的冤魂,收进恐怖屋里,每天发出阵阵哀嚎,给恐怖屋里的假鬼啊做配音,好多人都去见识了,可刺激啦。”卢露绘声绘色的说完,投给子茗一个兴奋的眼神。

“不就是游乐场鬼屋的那一套吗,借着化工厂做做宣传,造造噱头,打打广告。”

“去嘛,去看看,我还没听过鬼嚎呢,网上说适当受点惊吓,对身体好。”

“这又是哪门子说法,我说卢露,你整天都关注些什么东西嘛。”

“大小姐,没你画油画高雅啦,去还是不去。”卢露开始有点不高兴了。

子茗见状,改变了主意,笑着说:“下午什么时候出发?”

“爽快,等我消息哈。”卢露眉开眼笑。

“吃饱了才有力气折腾,折腾完了才有空间再去吃。”两个姑娘在一处快餐厅打发下午餐,打车来到灵州大商城,穿过购物区直接来到娱乐区,她们打算拜访完“恐怖屋”,再去看场电影。当子茗看到“恐怖屋”的招牌立在一片电玩中时,心里暗笑,估计“恐怖屋”和“恐龙世界”一样,在阴暗的通道中摆几个散发着塑胶味的假恐龙,再配上粗糙刺耳的音响吼叫,也只有十来岁的孩子会津津有味的来回走上几遭,对大人收钱就太不人性化了。

卢露兴冲冲的付完钱,塞给子茗一张票券,认真的叮嘱道:“我们不能一起进去哦,要独自去探索,害怕的话可以原路返回哦。”

子茗撇撇嘴,像看小学生一样看着卢杉,噗嗤笑了,“你看你那样,怎么不去和那群小孩去玩喜洋洋,好啦,你先进去啦,我随后再进去。”

子茗按着引导,走进屋子,里面的工作人员指了指上去的楼梯,说:“就在二楼,找到桌子坐在那儿就好了。”

楼梯很陡,让人怀疑是不是通向阳台,扶手两侧墙壁上贴着密密麻麻阴暗的图片,画的全是狰狞的鬼怪,还有血腥海报,以及各式各样为吓人而吓人的面具,子茗翻了个白眼,对图片和海报的美工水平表达了心中的蔑视,直接来到二楼。

面前是个门,门上贴着一张“血淋淋的告示”:请止步!闪开一道缝隙的门却告诉子茗,请进。子茗推开沉重的门,眼前的房间漆黑,子茗摸索着墙壁,试着找到开灯的按钮,心想:“乌漆嘛黑一片,突然蹦出个人把我吓的滚下楼梯,那也太无聊、太低级。”

子茗的手突然触碰到一根细绳子,她抓了好几下空气,才抓到那只绳子,轻轻一拉,房间里立刻充满黄晕的光,眼前的情景,让子茗甚是惊讶,房间里太旧,太破了!枣红色的地板裂开无数道缝,缝隙下是一道道黑暗,屋子中间是一张矩形的餐桌,铺着发黄、破烂不堪的桌布,五张椅子排在桌子两边,有的失去了椅背,有的缺了腿,还有的椅子竟然生了青苔,再看看周围的墙壁,之前应该涂的是白漆,而现在像是一张得了牛皮癣的皮肤,轻轻抠一下开裂的墙皮缝,就能把整面墙壁的表皮给剥落下来,屋子里再无其他,空气中,强烈的潮湿味告诉她,几乎没人来这儿。

子茗挥着手,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恐怖屋里为什么没有故弄玄虚“妖魔鬼怪”,这俨然是一间摆着几件腐朽家具的库房。

子茗回过身,想出去质问工作人员,这算哪门子恐怖屋,可当她拧动松动的门把手时,发现门打不开了,子茗没好气的吐了口气,环视周围的墙壁,想这里应该有通话设备,不然只关在破旧的屋子里就让她感受恐怖的气氛,着实有些骗门票的嫌疑,最终,子茗在一幅忽视的壁画旁边找到一个开关似的东西,子茗毫不犹豫的按了一下,没任何反应。

子茗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到工作人员之前告诉她,上来二楼后,找到桌子坐下来就好。于是子茗索性坐在桌子旁,木然的看着墙壁上的壁画,没有碰脏兮兮的桌面,

墙上的壁画吸引过子茗的全部注意力,那张千疮百孔发黑的壁画上全是手,数不清有多少只,背景中干枯的手青筋凸出,手的“主人”死命的想抓到什么,仔细观察黑色的背景才发现,全是黑色羽毛般浓密的烟。

“抽象画吗?是在挣扎?”子茗联想所学的油画知识,整幅画透露着压抑,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手的主人在死命的挣扎,挣扎的背后是痛苦。子茗的眼睛有些酸痛,她看到手上凸出的青筋突然崩裂开来,溅出枣红色的血浆,软塌塌的血浆化作一只更大的红色手迎面扑来……它要抓住子茗,子茗不由得往后仰去,血手停在半空不动了,继而地下传出阵阵哀嚎---先是嗖嗖声,好似毒蛇在吐着信子,然后是呜呜哭声,声源不知是何种生物,正承受着万箭穿心、烈焰焚身的痛苦,哭声撕心裂肺,穿过地壳,挤出地板的裂缝化作阵阵掺杂狞笑的哀嚎……

“那是谁?”子茗看到,那只血手张开五个手指,无限放大,手心上躺着一个人,子茗睁大眼睛,是个女人,躺在血红的地面上,头歪倒一边,安详的睡着了。

“那不就是……不对,不是我,可鼻子和眉毛好像,是我吗?”子茗的眼睛酸痛,试图极力辨认出手掌心中躺着的女人,可努力要闭上的眼皮没能坚持到最后,子茗眼前的世界突然漆黑一片……

子茗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她的忍不住抬起手臂遮挡住额头,她挣扎两下,依稀的看到眼前的人脸,是卢露,正哭丧着脸看着自己。

“天啊,你终于醒啦,医生,她醒啦。”熟悉而又焦急的喊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棉絮和药水的味道告诉子茗,这里是医院。

子茗的眼前又多了几张人脸,她晃着晕乎乎的脑袋,问道:“我……这是,什么人。

“是我,卢露。”

“应该没大碍,身体太虚弱导致的,先扶她起来去屋外走走。”

卢露把迷迷糊糊的子茗扶起来,走到外面。

“我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

“你晕过去了,在恐怖屋里,你吓死我了!”

“恐怖屋?”

“对啊,我先出来的,等你老半天,上去找你时,见你趴在桌子上……还以为……要是那样,我会内疚一辈子。”

子茗看了眼黄昏下的天空,确认一下和卢露是否处在同一个虚空,她呆呆的皱着眉头,“怎么会,会那么逼真,真的会有那个吗?”

“大小姐,你究竟看到什么了,音效是逼真了点,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或者……”卢露盯着迷茫的子茗,生怕她再有点异样。

子茗摇了摇头,问道:“医生怎么说?”

“说你贫血,加上前天的肠炎,导致你的身子很虚弱。”

“哦?那就不是吓的咯?”子茗噗嗤一声笑了,笑的很硬,应付和安慰着焦虑的卢露,脑海里却浮现出长的和自己相似的女人,那个躺在血手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