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学校沉寂在朦胧中。

双手拎满纸袋的吴子茗一回到宿舍,女孩们马上把她围个水泄不通,桌子随即堆满。

纸袋里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饼干,土司,泡芙,蛋糕……每个饥肠辘辘的女孩都馋涎欲滴。

韩秀捏着两个曲奇,一面抹着嘴角的饼干碎,一面坏坏的问子茗:“我说大小姐,你一休没回,收获颇丰,是搞定谁家的少爷了?”

“当心我用蓝莓堵你的嘴,昨晚已经向宿管阿姨请过假了,去一个好朋友那里,她开了家烘培坊,不然你们今天哪有这口福。”子茗躬着腰小心的切着起司,起司软绵的,散发着清新的奶香。

“减肥计划被打乱。”季玲伸手抓了个最大块。

“对了,纸蒙,找晨……”卢露的嘴巴鼓囊囊的,吐字不清,说话很吃力。

“咽下去再说。”

“子茗,早晨宿管阿姨说,有人在传达室给你留了个东西,需要你亲自去拿。”

“哦?我现在就过去,你们负责把这些消灭光哦,不准有剩,还有,别忘擦桌子。”子茗放下甜品刀,带上手机去了楼下。

“没问题。”身后的女孩异口同声,她们应该不需要吃早饭了。

子茗气喘吁吁的来到楼下,宿管处在一楼楼梯口的拐角,这里的位置可以关注到进出宿舍楼的人。

宿管处的阿姨懒洋洋的递给子茗一个信封和一本书,书是落在咖啡馆的那本,子茗困惑的打开信封,“这年头还有人写书信?”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条和两张照片,赫然发现照片上的人是自己,高中毕业前夕的照片。

纸条上工工整整的写着一行字:麻烦请联系137xxxxxxxx,或今日下午6点,蓝树叶咖啡厅见,要事相邀。

右下角落款:令尊挚友,敬上。

子茗收起照片和信封,四处张望一番后,问阿姨,留东西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

阿姨说,早晨那人来的太早,打扰了她休息,没看清,郑重其事的交代完就走了。

子茗撇了下嘴,没有拨那个号码。

折回寝室的子茗收拾了下画具,两天没去艺术馆了,今天周日,和往常一样,她需要帮崔浩忙些杂活,顺便讨论下自己下一部作品。

(“新闻上讲,是自杀。”)

(“还能因为什么,恋爱受挫呗。”)

(“不是学生,是外面的人,听说和医学院有关。”)

路上,依然有学生怯生生的议论上周的坠楼事件,子茗不以为意。

下午五点半,卢杉准时来到咖啡厅,寻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他穿了件白色polo,露出肉嘟嘟结实的胳膊。

子茗如约而至,一进门,两人的眼光相遇,卢杉立马微笑起身,示意子茗坐下。

“在传达室留东西的人是你吗?”子茗轻声询问道。

“嗯,是我,你好,吴子茗同学,我叫卢杉。”他伸出手,想和子茗握手。

子茗呆呆的看了他两秒,捏着他的手指意思了下:“你认识我爸?”

“确切的说,我不仅是令尊的朋友,而且还在他的公司工作,此次来,是受你父亲所托,交付你一些重要的东西。”卢杉掏出皮包。

子茗不说话,靠着椅背,关注着卢杉的一举一动。

“令尊曾经跟我提起过你的情况,他已经4年没有联系过你,我的到来或许令你感到有点突然,还请你不要多想,你先看看这个,需要你亲自打开。”卢杉边说,边递给子茗一叠类似档案袋的东西。

子茗往前探着身子,双手接过,轻柔的撕开纸袋口的封胶,从里面抽出几张对折的文件,文件封面粘着一张信纸,子茗定睛一看,是父亲的亲笔信,字体刚劲,字数不多。

子茗睁大眼睛,捏着纸张,挺直腰板,像是在阅读试卷。

爱女子茗:

谈及为人父,为人夫,深表惭愧,几年来,虽然都已物质予以你母女相持,但心中的焦灼与悔恨经常让我彻夜难眠,你和你母亲对我的恨,我全然接受。

因不便之事,无法祥述缘由,为父恳请你铭记以下:

1,未来若有不稳定因素引起的不便情况,可向卢杉求助,他将是除你母亲外,你可信任的第二人。

2,暂时收起你的任性与好奇,不可轻信任何外来信息,陌生人,如遇不可决绝之事,闷口不言不是坏事。

3,家里有与我相关之物应该收拾整理,记忆需要封藏。

4,看完之后,可予卢杉过目。

5,和往常一样生活学习。收起书信,不可多问,不可主动尝试联系我,谨记谨记谨记!

落款:吴天容

子茗看完书信,心里五味杂陈,虽然说浑身伴随着不可言喻的不安,但是上面的言语使自己异常的平静。

她翻过书信,后面是几张打印着密密麻麻文字的文件,第一张页首赫然印着:私人财产赠与合同,子茗埋着头仔细默读,上下嘴唇微张,几分钟过去了,她突然抬起头,半张着嘴,额头乌云密布,沙哑的问卢杉:“这是……遗书吧?”

卢杉神色慌张,一把接过来扫了几眼,松了一口气:“丫头,说什么呢,这是财产赠与,不是遗产,也不是遗嘱,你父亲现在好好的。”

卢杉咂一口咖啡,继续解释道:“公司目前产生变动,你父亲这么交待肯定有他的原因,丫头你千万别乱想,没什么事。”

子茗心中一百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低头又看了看父亲严肃的措辞,沉默不语。

“记下我的手机号码,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哪怕是搬家,掏下水道,都可以找我。”卢杉拍拍自己的胸脯。

子茗点点头,思绪早已飞出十万八千里。

晚饭时,卢杉向子茗谈及了一些子茗父亲的近来状况,子茗吃的很少,言谈举止之间,只是附和着,心里没有底。

子茗返回学校,而卢杉则去了大学城边缘的一家酒吧。

子茗回到宿舍,一声不吭的躺在**,抱着枕头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

记得高二的时候,也就是父亲吴天容辞去教师职务选择从商的第二年,同时也赚了不少钱,一家三口生活其乐融融。

可后来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突然有一天,母亲提出要和父亲离婚,父亲没答应,再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父亲招呼也没打就离开家,一走就是四年,期间从来没回过家。

父亲在外忙碌的日子,打给家里的电话全是找子茗的,也许是母亲不愿意接的缘故。

渐渐的,电话里的谈话变得干巴巴的,子茗也越来越讨厌父亲,怨父亲不负责任一走了之,加之外面开始传言,父亲有了第二个女人,子茗便一气之下换掉手机号码。

打那以后,子茗手机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和父亲通话的记录,至于父亲有没有找过母亲,母亲也只字不提。

每个月,父亲都会准时汇给家里一笔钱,母亲积攒着,她只想把钱花在子茗身上。

父亲的影像印在子茗的脑海中,几年过去,影像非但没有模糊反而更加的清晰。今天那一封父亲的亲笔信,似乎唤醒了子茗心里的某样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它在黑暗中,让自己很安静很安静。

而突然出现的叫卢杉的男人,看起来很面善,他带给子茗的除了交接书,还有什么?子茗不得而知。

灯红酒绿的酒吧中,卢杉昂头吞下一大口啤酒,迷离的眼睛望着一群在买醉的大学生,心里思度着,面前这帮孩子是哪家学校的,一脸醉醺醺的笑和年龄丝毫不符。

卢杉记不起来那本书所讲道:

走向成熟的路需要要自己精心铺垫,要搬石头,要被砸,要被磨,脚下的路才能铺的远,铺的宽,所铺的路可能会沿着悬崖峭壁的边缘,泥泞的河湾,一不小心就会误入歧途,葬送自己的一生。

酒过半巡,卢杉依然清醒,街上斑驳的树影和灯光相互交错,早已没了人气,走了多远也不知道,直到一个花园旁边,他索性坐下,任由夜风吹着,依旧用迷茫的眼神看着远处的路灯。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需要你亲自去趟灵州。”)

(“出差吗?”)

(“不是,别问太多,慎重保管它,该去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

(“灵州?”)

(“对,我女儿在那里读书,东西是我给她准备的,很重要!”)

(“到底什么事情?“)

(“什么都别问,也别猜,自然而然你会知道的。”)

在眼前的光景与体内酒精的刺激下,卢杉陷入了深远的回忆,他开始回忆起六年前,那个造化弄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