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劲的风混合着湿气吹进屋里,李长树淋了雨,额前的头发耷拉到眼角,凸显出一张狰狞的脸,当他面对关月华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完全是以“特殊客人”身份理所当然的站在门外,直到阴沉的说了句:“我可以进去吗?”
关月华闪开一个身位,戴上口罩,一副既不欢迎还不乐意的表情,李长树进屋,看了一眼关河,“又见面了。”
关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站在妹妹和李长树之间,摆出蓄势待发的姿势,冲着李长树的背影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关月华冷笑了一下,“哥,我都引狼入室了,你还问狼要吃什么,可笑,无论在哪,你的存在感永远都那么低。”此时,关河似乎成了多余的,被奚落一旁,屋内严峻的气氛仿佛只存在她和李长树之间。
“莫非,你们认识?”关河看着眼前令人费解的两人,白天刚刚软禁自己的人,到了晚上竟然旁若无人般的和妹妹面对面的对峙。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知道你找我目的。”月华趾高气扬,口气中带着挑衅。
李长树直接问道:“磁石在哪?”
“用这么低端的手法找到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我再问一句,磁石在哪?”李长树回过身,用威胁的口气说道。
“可悲,连磁石的真名字都不知道,就傻乎乎的玩起绑架,跑到我这找什么磁石,不晓得你哪来的勇气。”
关河察觉到李长树萌生的怒气,和声和气的劝着妹妹:“磁石是谁,告诉他。”
关月华白了一眼关河,继续对李长树说:“费尽周折光临寒舍,总得让你不枉此行,先不管你能不能找到磁石,我觉得,有些事你有必要知道。”
“什么事,直接说。”
关月华推开侧面内屋的门,头往里一歪,“进来吧。”
李长树犹豫一下,不知道关月华有什么意图,他又看了眼关河,“走,一起进去。”
关月华摆弄着她的试管,对随后进来的两人熟视无睹,悠闲的说道:“请随便参观。”
李长树第一眼就看到了小猫的躯壳,若不是红通通的内脏放在旁边,还以为那是一只标本,他诧异的环顾着屋内的一切,不敢相信这里是一个居民房,屋内的一切使他回想起周可人提起的“一种让人上瘾的药”,李长树忽然脱口而出:“你在制造毒品?”
关月华歪着头,手没有停止晃动,只对李长树的问题回应了一个字:“切。”然后对关河说道:“哥,把门关上。”
关河照做。
“李长树,当初你离开白城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姓郑的小子让车撞了?”
“没错,是磁石报复他,郑童看到了磁石。”
“然后呢?磁石放火烧了你的家?”
“那是因为我没有答应与他合作。”
“所以,磁石要杀你灭口?”
“难道不是吗,他诽谤医学院院长,目的没达到……”
关月华听到这,立刻发出一阵嘲笑,打断了李长树的话,“一场火不但烧坏了你的脸,看样子还烧坏了你的脑袋。”
关河听得心跳加速,他担心咄咄逼人的妹妹会惹恼李长树,可李长树看不出有任何情感起伏,只是恨恨的瞪着得意忘形的关月华。
“你叫李长树,对吧,亏你还做过记者,诽谤和杀人,哪个罪重?三岁小孩都知道,况且,你还没有发布报道,郑童就出事了,赵通州却好好的,你不觉得有点费解吗?”
李长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步一步的逼近关月华,他已经失去了耐性,“别拐弯抹角,磁石做的坏事多了去了,不止诽谤这一件,是你唆使的磁石去抹黑赵通州,好让他身败名裂,关河就可以取代他,使你们更可以肆无忌惮的去搞什么狗屁研究。”
“你这又是什么狗屁逻辑,我搞不搞研究和我哥当不当院长有何关系,李长树,动动你的脑子,那时候我哥已经辞职,在医院工作了,赵通州下不下台和我哥没半点关系!”关月华昂着头,在高大的李长树面前气势不减。
李长树双眼发红,脸上的疤在颤,完全没把关月华当成女人,一把揪住关月华的衣领,拎到自己眼前,让她双脚悬空,扯着撕裂般的声音说道:“磁石在哪,别那么多废话。”
关月华捏着李长树的手腕,悬在半空,猛烈咳嗽起来,口罩后面是憋红的脸,忍无可忍的关河抓起身边的板凳,朝李长树冲了过去,李长树直接迎上去一脚,踢中关河的小腹,手中的板凳掉落在桌子上,玻璃碎了一大片,关河躺在地上,痛苦的说不出话,也挣扎不起来。关月华“挂在”李长树胳膊上,没有反抗,只是艰难的挤出一句话:“如果……我告诉你……告诉你是……吴天容害了郑童,并放了一场火,你……怎么想。
李长树哼了一声,慢慢的放下喘息的关月华,“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关月华扯掉半边口罩,满脸是汗,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许久之后,才睁开眼,有气无力的说:“你被那个小丫头利用了,笨蛋,你应该去找她,她才是真正该找磁石的人。”
“什么意思!”
“六年前,吴天容和赵通州就已经看上城郊养老院那片地,他们一直等着时机想吃掉那片地,然而这一等就是五年,无奈之余,吴天容用了些手段,唆使人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大火,养老院比较偏远,警察赶到时,火势早已失控,因为死了不少孤寡的老人,当时并没有允许媒体做大力度的报道,事发前,吴天容早就安排好了新的养老院筹建计划……”说到这,关月华又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一旁的关河也缓了过来,依靠着墙,仔细听着。
“意外也是磁石制造的?”
关月华摇摇头,“磁石欠了巨额赌债,一直被吴天容掌控着,至于为什么会,我也不清楚,据说,磁石身负命案,到处躲着,由于手里掌握吴天容和赵通州同流合污的证据,他和吴天容即是仇敌又是合作者,就像玩跷跷板一样,不知道哪天谁会掉下来,至于火是不是磁石放的,磁石本人说另有其人,这些都是磁石认识我之后,告诉我的……”
李长树面部的表情开始慢慢的放松,聚精会神的听着关月华的陈述。
“火灾前,我还经常出入养老院,有一天,磁石突然找到我,问我是不是懂得医药方面的研究,说手里有一份非常难得的研究项目,要和我合作,前提是,我必须配合他,在养老院制造大火,我没有答应,但他还是把研究的资料给了我,并向我提供材料和试验用的所有药品试剂,一旦项目结果研发出来,我和他都会功成名就……可磁石正在和我筹划实验室,火灾就发生了。”说到这,关月华扫了一眼屋内。
“继续说,你在研究什么?”
“茶谎,用路引去提炼,合成……”关月华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烧杯,烧杯里盛着三分之一的淡绿色**,晶莹剔透,发出宝石一般的光。“我只对这个感兴趣,这是什么东西,有多神奇,想必那个丫头已经告诉你了吧,再后来,我的研究很不顺利,因为资料并不齐全,全部资料是从吴天容那弄来的,并且,结果已经被研究出来了,那个丫头,也就是长着漂亮脸蛋的周可人,居然拿自己做实验,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胳膊,小丫头对自己可真够狠的,她对磁石可是有着深仇大恨。”
“磁石的仇人不止她一个,我对你们的研究没兴趣,我只想知道火是不是磁石放的,诽谤赵通州是为了什么!”
“你真是个可怜的笨蛋,我你还没听明白?磁石掌握着吴天容的把柄,同时也依赖着吴天容,而吴天容一直想摆脱他,所以,吴天容想用茶谎的资料和一笔钱去交换自己的污点,而就在这时,赵通州也找到了磁石,赵通州说他和吴天容之间产生了隔阂,不知道是因为利益纠纷还是分赃不均,总之,一丘之貉一旦产生矛盾,就会针锋相对,他暗地里也想通过磁石得到茶谎,于是玩了个“苦肉计”,让磁石去找你……”
“赵通州自己?诽谤自己?”李长树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沙哑的声音拖得老长。
“据说,赵通州都已经精心安排好了,诽谤罪名的黑锅,由吴天容来背,到时候,磁石再把手上的证据交给警察,吴天容免不了要坐大牢,赵通州则可以保证磁石安然无恙的过正常人的生活,天真的磁石相信赵通州,他个笨蛋,找到你这个笨蛋,诽谤还没开始,吴天容就已经下手,送郑童归西,栽赃磁石,出乎意料,郑童居然没死,于是吴天容立刻换了张脸,承担了郑童的医药费,并把磁石的线索留给郑童,以至于警察全世界的找磁石,紧接着,就是你家发生一场大火。势单力薄的磁石,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根本没力量反击,面对一个院长,一个公司大亨。”
李长树脑袋轰的一声,顿时心乱如麻,立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墙壁,关月华捂着胸口,平复着呼吸,像是解决了心事一般,等着李长树的回应。
李长树模糊不清的说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吴天容和赵通州安排了这一切。”
“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周可人不是在利用你,吴天容帮了你呢?告诉你吧,吴天容把茶谎藏进了她女儿的油画,一直想引磁石出面,而我在帮磁石找茶谎的油画,油画竟然一直在周可人的手里,周可人接下来想玩什么花样,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恩怨内幕,我只知道这么多,我只想得到茶谎,是非曲直?熟黑熟白?李长树,你应该好好和那个丫头交流一下,别把自己卖给她了,还不停的感恩戴德!”
李长树拿起桌子上的手术刀,雪亮的刀刃发出寒光,阴郁的眼神直勾勾的锁定关月华:“你也配谈是非曲直?还有,你说的都是真的?”
“磁石现在是亡命之徒,有必要再让我为他洗白吗?周可人那个傻丫头,让你来找我,恐怕连她都不知道吴天容和赵通州的真面目吧,你和她,全是可怜虫。”关月华戴好口罩,走到他面前,握着他捏着手术刀的手,抵着自己的脖子,慢悠悠的说:“磁石现在在哪我不知道,我只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了你。”
李长树和关月华之间的空气凝固了,彼此间犀利的眼神锋芒毕露。
李长树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扔掉手术刀,“磁石的真实名字叫什么?双柳堡死的男孩是不是周可人干的。”
关月华摇摇头,“我不杀人,你有权利像刚才那样,握着手术刀去问那个丫头,或者去问任何人!磁石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我能说的就这些。”
两人对峙着,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李长树默默的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实验室,留下不知所以的关河和冷冰冰的关月华,他突然发出怪笑,用嘶哑的喉咙喘息着,又好像在呜咽着,声嘶力竭吼着,又突然安静下来,一双红红的眼珠瞪着关月华,“你要是骗我,我会捏死你!。”说完,呼的一声,打开门,冲进雨中,硕大的身影融进了黑暗。
关河扶着肚子颤巍巍的站起来,一脸痛苦的问道:“月华,这都是真的?”
“他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是真是假,我们也得去验证。”关月华挑起嘴角,得意洋洋的看着茫然的关河。
关河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妹妹笑的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