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泽踏上回家的公交车,公交车上站满了人,人与人之间又塞满了行李箱和书包,看的出来,假期的第一天,还有未到家的学生。

志泽住在大学城外的一个小区内,小区所在的位置是灵州的开发区,那里的大部分小区都是新楼盘,入住率不高,晚上入夜后,亮着灯的窗户稀疏可数,周围的环境还算安静,车辆也不多。

志泽低着头看着自己前后交替的步子,赵通州的一句话一直在心中回响:“时间会告诉我们的,我们做好本分的事就行”。

在志泽看来,这句话蕴含着浓浓的逃意。

平时十多分钟的车程,今天却整整花了近二十分钟。

志泽下了车,站台离小区门口还有几百米,马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他走的位置稍微靠路中间,一边走一边翻着手里的本子。

“笃………”突然从背后传来的急促鸣笛声惊的志泽肩膀一耸,他立刻回头,同时右腿往边上猛跨出一大步,然而,背后的情景使他原本无表情的脸突变得惊恐,后面是辆开的飞快,丝毫没有减速迹象的面包车,像一头疯牛,迎面扑来!

志泽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慌忙往右手边的台阶上跳,本以为反应迅速的自己,身子竟往前一阵踉跄,伴着一股突如其来的麻痹感和刺耳的引擎声,他意识到,麻痹感是从左胳膊传给的大脑-车狠狠的蹭到了志泽。

志泽站稳,等回过神时,“疯牛”早已从他身旁闪到几十米远的前方,紧贴路旁,刺耳的引擎声愈来愈模糊,余音萦绕在志泽的耳边。

志泽扶着手臂,心神恍惚,咚咚的心跳声敲击着耳膜,他咽了口唾沫,呆滞的立在原地,瞪着渐渐消失的面包车,面包车没有车牌,看起来很旧。

志泽心里明白,包含恶意的汽车是冲自己来的。

回到住处,志泽赶紧脱下外套,查看伤势,左臂的麻痹感不知何时被强烈的肿痛代替,皮肤表面看不出明显的痕迹,他知道,跌打药水对这种内伤起不了多大作用。

心里的惶恐不安使他首先想起的是吴天容的死,还有那辆恶意满满,疯狂的面包车,意图实在太明显,它想撞死人,让自己死于一场车祸!

志泽拨通赵通州的号码,赵通州听完他的遭遇,没多说一句话,挂掉电话立刻从学校驱车赶来。

赵通州一进门,看到志泽扶着胳膊苦着脸,他自己用绷带和药水应付了下。

赵通州没有查看志泽的伤势,直接扶着志泽上车,一股烟儿朝着市里飞奔。

路上,两人一直保持沉默,各自的思绪肆意飘**。

志泽低声对赵通州说:“赵义,你和我,那么…。。。”

赵通州嗯了一声,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这种情况,没人会往好处想。

志泽继续说:“吴天容,还有他女儿…”说完,志泽的目光转向赵通州发黑的脸。赵通州加快了车速,心里的弦崩的紧紧的。

医院里的人络绎不绝,无论何时,医院都不会缺人。

赵通州搀着志泽进入大厅直奔三楼。

志泽的额头上的汗珠泛着光,面部肌肉略显扭曲,胳膊越来越痛,他望一眼排队等待挂号的人群,用沙哑的声音问到:“平时都是自己给自己抓药,不知多少个年头没来医院了,我这状况得去哪挂号?”

“挂什么号!有人在楼上等我们,直接带你去治疗。”赵通州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关河,咱们的老同事。”

“啊,是他啊,他原来在这工作。”

赵通州上气不接下气,不时看着强忍着疼痛的老朋友。

两人来到事先约好的地方。

关河身穿白掛,标准的职业穿着,隔着眼镜片可以感受到他焦灼的眼神,他早已在门口和两个护士等候,老远的就小跑过去把志泽引进医疗室,安排检查。

志泽切着牙齿,瞥着那张熟悉的脸,“没想到,在这种状况下麻烦你,让你费神了…”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快让我看看你的胳膊。”关河搀着志泽躺下,看了一眼志泽那疼的扭曲的脸,托了托眼镜,吸了口气:“你应该伤了好一会时间了吧?”

“下楼时,跌倒在台阶上了。”志泽平静的回答到。

“忍着点,骨头伤到了。”关河招呼旁边的护士,做完应急处理后,又详细检查一番。

志泽的左臂被打上压板和绷带。

大概是药物的作用,躺在**的志泽感觉阵阵困意袭来,小臂静止悬在胸前,皮肉里似乎一直有东西在胀,慢慢的,志泽平静的睡着了。

关河让人将备好的药放在志泽床头边,没有打扰熟睡中的他。

“伤势如何?”赵通州站门口轻声询问道。

“骨折,回去不能做大动作,每周来检查一次。”关河用食指和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摘下眼镜挤了挤鼻梁。

“你看起来很累,辛苦了。”

“早就习惯了。”关河往赵通州身边凑近半步,“赵院长,志泽的伤不是摔的吧?”

赵通州轻叹一口气,“意外,车蹭到他了。”

关河点点头,两人站在走廊,看着大厅来来往往的人,空气变的沉寂起来。

赵通州寻思着,关河可不要提最近发生的糟糕事,但未能所愿。

关河曾是医学院的代理院长,后来以”换种生活方式“为由,递给院里一个辞呈,来到灵州市医院工作,寻求他想要的“平静生活”,可医院里快节奏的工作让他的头发白了许多。

关河的性格为人和志泽有些类似,沉稳,低调,但领导和交际能力却比志泽强的多,心思也缜密。

沉默良久,关河打开话匣,深沉的说道:“在医院里工作,身子每天就像上了发条,不到点不能放松,有时候真担心发条使不上劲。”

赵通州寻思着关河的话:“可以考虑提前退休,别让自己太操劳,我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据我所知,院长你现在不比我轻松啊。”

“能扛得住,只要自己能解决的。”他感觉关河的话意味深长,他不喜欢这样的聊天方式,于是回头看了看卧在**的志泽,脚步往病房门口挪。

“吴天容和赵义的事给你带来的压力不小吧?”

这两人的名字,赵通州一听到就头大,他印象中的关河是个很会安慰人的人,但又是个解决事情效率不高的人,同时又很不解风情。

赵通州冷漠的搭着腔:“嗯,也没什么,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好。”

“逝者安息,生者珍惜。”关河说话的表情一直没变,可以感觉到他的话是发自内心。

赵通州心里开始变得烦躁,和自己年纪相差不大的关河,唯一让自己不舒服的就是他那、的老气的说话方式,赵通州于是点了点头,交替跺着脚,不想再谈论此话题:“以后多来医学院看看,闲暇之余一起出来喝点,工作要劳逸结合。”

关河戴上眼镜,抹抹鼻梁:“嗯,不过我还是喜欢喝茶。”

赵通州蹙起眉毛,突然想起来,关河是不喝酒不抽烟的,聊天内容实在沉闷,心烦意乱的他把一肚子话全收了回去。

“关主任,27号诊疗室有你的预约。”先前给志泽做检查的护士跑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关河慌忙跟赵通州再次交代了下,和护士一起,匆匆忙忙朝楼下走去。

赵通州吐口气,望了眼熟睡中的志泽,脸拉的老长,心里焦躁不安,如果哪天轮到自己,会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躺在这里?究竟是谁,为了什么,如此的对待自己周围的人。

他想起电影里桥段,自己的生活被无情的干预,突如其来,毫无预兆。或许等到恍然大悟的那一天,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薄弱。

(“相比医学院,我更喜欢医院。”)

(“你可真怪。”)

(“医院里不是病人就是怪人。”)

(“哦?”)

白城火车站,站前广场,人头攒动。

卢杉回头看了一眼“白城站”三个鎏金大字,半个月前,他就是从这里出发奔向灵州,半个月转眼即逝,此次折回白城他是去拜访吴子茗的母亲。来的路上,卢杉一直默念着,吴天容的公司离家如此的近,竟然四年从未回过家,这点真让人惊讶。

夜色降临,卢杉依照孙葛提供给他的地址,直接打车奔向目的地----一个离白城市中心40分钟车程的小区,吴子茗家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