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交错来往的人流,周可人的眼睛时刻锁定着女人的背影,生怕一不留神,背影就会被湮没。

女人的步伐很快,可人几乎要小跑才可以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飘逸的长发披撒在肩后。

走了好长一段路后,女人终于在一个公交站旁停下,她没有看站牌,也没有四处张望,好像早已经把行程安排好,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的等着公交车。

可人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站在离女人几米远的地方,用眼睛的余光斜瞥着她,可人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心想,等会和女人一起乘上公交,这样就可以确认女人的去处。

三辆公交车陆陆续续的进站,女人没有上去的意思。

又过了十几分钟,不知是因为女人的动作太快,还是可人走神,可人竟然没发现女人拦车的意图。

一辆出租车急停在女人旁边,只见她低头钻进副驾。

出租车从可人面前开过,她不担心被女人发现,灼热的目光跟着出租移动,死死的盯着玻璃窗里的身影,直到车子消失在马路的拐弯处,严峻的表情才转换为无奈。

可人呆呆的立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心里不由一颤,突然想起来新买的手链落在餐厅里了,可人立刻原路返回。

回到商场时,她才发现光十字口就穿过四个,可人心里纳闷,为什么那人不在商场门口直接打车,竟然走这么远的路,莫非是突然有急事,临时改变计划?

餐厅的服务生已经把手链收好,等失主来取,可人松了口气。

离约定的时间不到一小时。

(“你说的是他吗?”)

(“是的。”)

(“可他看起来像个女的。”)

(“是个女孩。”)

(“就是说她和我一样。”)

(“可在那个男人眼里你和她不一样。”)

中午,财经学院内。

“你们去喝咖啡,我一个大老爷们跟两个小姑娘坐一起,你不觉得别扭吗?”卢衫拒绝了子茗的邀请。

“不去算了,其实我也就随口问问。”子茗吐了吐舌头。

卢衫显的很无辜,晃了晃手机,叮嘱道:“晚上别回去太晚,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直接打我电话。”

“知道啦,拜拜。”子茗和卢衫在学校门口分开,一个朝云湖街走去,一个朝实验楼走去。

实验楼那边,中央空地,孙葛正坐在花坛边上等着卢杉。

“在老家,夏天正热的时候,我的小狼狗在院子里蹲坐着,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昂头盯着墙壁上的壁虎,一动不动。”孙葛挑起嘴角,眯着眼带着坏笑。

“你这个比喻可真欠揍。”卢杉把目光转移到孙葛的侧脸,他看到孙葛半张着嘴巴,眉头紧锁的望着实验楼顶。

面前的空地正是赵义摔死的地方。

孙葛打开话题:“艺术馆的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卢杉回道:“崔浩?”

孙葛点下头。

“听子茗说,崔浩好的差不多了,正在家里休息,估计国庆之后才能回来。”

“等他回来,你找个机会,问清楚他受伤那天的详细的经过,要细。”

卢杉狐疑的看着孙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

“从高处落下的人和掉下来的花盆没什么两样。”孙葛看了眼空地:“走,带我从上到下把这一竖排的教室逛一遍。”

卢杉自然知道孙葛嘴里的“竖排”指的是哪些教室,他和孙葛从侧面进楼。

一楼是间可以容纳百人的大教室。

二楼的教室和一楼的一样。

三楼是间资料室,平时很少开门,8号那天也没有开门。

四楼和五楼是会议室和放映厅。

六楼是储藏间,里面全是未发放的书籍资料,平时都是锁着的。

七楼和八楼一样,是大教室。

九楼是实验室,供气象观测用。

再往上就是阳台,阳台边缘被建在水泥阶上的铁丝网围住。

孙葛和卢杉一到阳台,卢杉就迫不及待的将心里的疑问说出:“赵义是个矮子,身高一米七,不加下面部分的水泥阶,单单铁丝网就有一米六,还有,铁丝网上的窟窿,手指压根塞不进去。”卢杉叉开五指示意了一下。

孙葛明白卢杉的意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卷尺,直接从铁丝网顶部顺势往下一拉,直到水泥阶上方。

“嘿,你还随身带着工具啊。”卢杉诧异道。

“上午出去给所里量玻璃,随意带着没放回去。”孙葛把尺子拉的笔直,认真读出数字:“一共186公分。”

卢杉尝试双脚离地,双手扣住铁丝网,滑稽的动作让孙葛忍俊不禁:“看样子,跳楼都是体力活。”

卢杉苦笑,孙葛正盯着他的肚皮。

两人又来到电梯口,卢杉直接抽出电梯维修保养记录卡,“8号电梯停用一天。”

孙葛问道:“你想说,赵义死的那天只能爬楼梯?”

卢杉点头:“不然呢?”

“你仔细看看这张卡片,电梯每月都会有人来校维护检修,每天都会有人检查清理,日期签名一个不漏,唯独8号那天没有签名。”

“啊。”卢杉差点失声叫出。

孙葛捏着卡片,目光落在电梯门上:“赵义若真是自杀,走楼梯的话,必须要从楼的两侧楼梯或中央楼梯上来。”

“但是这栋楼有四个入口。”卢杉说道。

孙葛脑海里构建出楼的立体图像:“中央楼梯的两个入口分别是楼的南北入口,他与周可人见面的地方就是南入口,南入口那面算是楼的正面。孙葛停顿了一下,慢斯条理的继续说:“而楼东西两侧的楼梯只能走到5层,到5层后,再走到中间,继续从中央楼梯上6层,7层……一心只想自杀的赵义无论从哪个入口进楼,都会多走不少路啊。”

“等下,我还没反应过来,好像明白点你的意思。”卢杉皱着眉头说。

“南入口正好是楼的中央,赵义和周可人在南入口分开后,直接就可以从那里上阳台,按常理来讲,没必要再从两侧走回中间,但是那样的话,摔死人的地方就在楼的正面,而不是我们刚才说话的地方----楼的背面,当然,他跳楼之前在阳台上转悠几圈再跳下来落在楼的背面,可是翻过铁丝网很费劲,除非带个凳子。”孙葛说完,直勾勾的看着卢杉,期待着他的回馈。

卢杉搓了下鼻翼,点了点头:“如果赵义在跳楼之前进楼里瞎逛,无疑增加他遇到目击者的概率。”

“可据警察调查,那天中午,没人在楼里见过赵义。”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中央电梯。

吴子茗将周可人送给她的手链戴在手腕上,高兴的抬起胳膊对着可人笑。

“为什么送我手链啊?”子茗问道。

“你送我油画,我总得表示一下吧。”可人抿嘴一笑:“喜欢这个颜色吗?”

“嗯,我喜欢蓝色。”

可人的视线落在咖啡杯上,轻声问道:“你的那位老师,他身体还好吗?”

“崔老师吗?”

“对,辅导你画画的,艺术馆的那位。”可人表现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他回家休养了,不知道国庆节过完能不能回来呢?”子茗遗憾的说道,“为什么会这样。”

“警察怎么说?”

“警察?没什么消息呢,崔老师那么好的人。”子茗低下头。

“是啊。”可人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咦?”子茗忽然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可人:“你怎么知道崔浩老师出事了?”

“啊?”可人慌忙咽下咖啡:“学校好多人都知道啊,而且,他对你又那么好。”

子茗点点头:“是啊。”

“你……有男朋友了啊?”可人歪着头,瞥着子茗的眉毛。

“为什么这么问。”子茗显得很吃惊。

“我一直想问的,那天,我来大学城送货,经过咖啡馆,看到你和一个男的正在谈话,就在那。”可人指了下门口的位置。

子茗一脸尴尬,用巴掌拍了下脑门,没好气的说:“天啊,我的大叔啊,你不觉我们的年龄有差距吗?”

“哦?这么说不是?”

“他是……我表哥。”子茗一本正经的说道。

可人半信半疑,耸了耸肩膀。

这时,子茗的手机响起。

“可人姐,我得走了,不好意思。”子茗委屈的看着手机。

“要上晚自习?现在还早啊?”

“不是,我要去协助艺术馆的新老师,快到国庆节了,我有一幅画还没完成。”

“赶紧去,我们有时间再聚。”可人笑着说道。

子茗再次谢了可人,起身说了一声:“拜拜。”

子茗走后,可人才起身,她走到街上,拦下一辆出租,对司机说道:“火车站,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