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河发源于重庆市的城口、巫溪和陕西省的镇坪三县交界的大燕山。她流经重庆城口、四川大竹和陕西紫阳境,最后在紫阳县城南汇入汉水。打开中国水系图,任河只是汉江水系中一条纤细短小的支流,仿佛农妇手中的一根细线,毫不起眼。
任河流过的地方大多是崇山峻岭,她自然不可能像草原上的河流那样,可以任意漫游,可以飘忽不定,可以自由地改变河道;而必须循规蹈矩,沿着山的缝隙和地势,或急或缓,拼命寻找出路。就如同生活在这里的山民,在群山环抱中,虽然宁静而幸福,但也要寻找出山的路,在对外交流中让自己生活得更加富足而充实。当山外上演春秋列国大战时,生活在这里的古代巴人也按捺不住冲动和渴望,希望在部落文化和农牧文化的交锋中争得一席之位。于是,任河上有了栈道,不论山高水急,还是悬崖绝壁,总要寻找出山的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再难也难不倒任河岸边的山民。
或许任河就这样有了自己的名字,任河流域的山民就这样锻造了自己的秉性。任河养育了古代的巴人,却无法帮助巴人去战胜外来的侵略。几千年来,任河眼睁睁看着北方的军队踏过自己的身躯,向着西南开疆拓土,也一次次看到西南的军队北伐征战,去逐鹿中原。任河上的栈道一会儿属于北方人,一会儿又属于南方人。可任河搞不清楚自己属于什么,甚至连自己是南方还是北方也分不清楚!最后只好自嘲:自己是南方的北方、北方的南方。
不要认为这样的定位简单,任河在大巴山的沟壑中奔流,左冲右拐,它的梦在远方,为了梦想,她改变了河道:她不是自西向东流的,她是一条倒流河!说来也怪,我国河流受西高东低地势影响,大小河流大都自西至东、由北向南流淌,岁月改变的只是河的流量、流速与河道,亘古不变的是河流的流向。而在大巴山腹地流淌了数万年的任河,她先是由东向西,然后击穿巴山山脊折而向北,由川入陕,在大巴山北麓汇入汉江。或许是任河的“任”字带有任性之意,改写了“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自然法则,因此大巴山才有了一道奇特的自然景观。
任河有三个名字,上游名城口河,在重庆境内;中游名大竹河,在四川境内;下游名任河,在陕西紫阳境内。任河之奇也在于,她发源于三省交会之处,又流经这三个省,一省一个河段,一省一个河名,到了下游,才叫任河,难道是因为雄关漫道挡不住,无可奈何任其流,才叫任河吗?
白天,任河看着这里的农民侍弄着她滋养的水稻和莲藕,望着农民收获两岸山坡上的苞谷和洋芋,到了夜晚,则凝视着散落岸边山坡上的灯火与夜空的繁星交相辉映。任河不知养肥了多少牛和羊,聆听过多少人欢马叫;任河习惯了那些光屁股的小毛孩们戏水嬉闹的那份洒脱,也习惯了小船**漾在落日余晖里的那份从容;她聆听着少妇们用棒槌敲打衣服的洗衣声,幸福地摇动着她们的倒影;任河满足地凝视着农民们肩挑背扛从两岸收获的产品,慈祥地目送他们翻过山梁、踏过河床,到集市上去出售。
任河是大巴山的河流,流淌的是大巴山的民俗,流淌的是大巴山的传统。
一首《任河相思》的紫阳民歌,总是让任河人肝肠寸断,“妹妹多少相思泪,流到小河能撑船哟,妹妹爬上山尖尖哟,想看哥的青衣裳……”任河滋养的少男少女们就这样唱着紫阳民歌,歌声就这样飘出了河谷,飘过了山峰,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悠扬的紫阳民歌总是和任河水一样轻盈、一样清脆、一样婉转而奔放……就是这首紫阳民歌,让我重新认识了任河,开始试图了解她。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背起行囊沿河而上,我踏过河滩上的青苔,看任河是怎样一点一点汇集;我爬上高高的“望夫寨”,听当地人歌唱爱情,体会任河相思的肝肠寸断;我翻越高山,去寻找她冲断大巴山山脊的那份**和执着。我试图解开她倒流八百里的密码。当我看到火车在任河大桥上飞驰,高速公路紧紧贴着任河伸向远方,机器的轰鸣打破了千年的沉寂,而任河依然从容、娴静,依然流淌出阳光的灿烂时,我才明白,任河的“任”,就是执着地追求心中的梦想,不管山高路远,也不管千难万险,永远奔流不息。任河是一条普通的河,但绝不平庸;任河倒流八百里,仅这处景观就震天撼地!任河的“任”,就是不畏任何困难,山高路远任我行,千难万险不回头。任河之所以美丽,就在于她有着绝处逢生的勇气。我庆幸自己生在任河边上,因为故乡有了这条河,就有了依托,而我心中流淌着这条河,我的灵魂便有了归属。
任河,我的神往,我的渴望,我的故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