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霜竟真想听她在北境的“趣事”?
谢云禾心里冷笑一声。
这种女人会安什么好心,想想都知道。
“回太子妃的话,”她微微垂眸,语气不疾不徐,“臣女在北境那段时日,过得倒也算肆意自在。有趣的事太多,一时之间,反倒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想看她的笑话?
想看她如何狼狈、如何痛苦,如何在泥潭里挣扎着烂下去?
只可惜,要让她失望了。
除了最开始那段日子确实艰难些,后来她过得其实并不差,甚至称得上安稳快活。
若不是这回出了这档子糟心事,便是打死她,她也绝不会再踏进上京半步。
“既然如此,”谢明霜轻轻一笑,端的是温柔端庄,“姐姐便挑几件最好玩的说来听听,也让本宫长长见识。”
她嘴上说得客气,眼底那点探究与居高临下,却藏都懒得藏。
在她看来,谢云禾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身份尊贵,风光无限,不知是多少女子艳羡仰望的存在。
她不信,谢云禾会半分不嫉妒。
“太子妃既想听,臣女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谢云禾也不推辞,缓缓开了口。
她从等死谷说起,说自己如何治好了寒癔;又说到秀城,说那一城病患如何从绝望里捡回一线生机;再说到骈城,如何步步为营,将华阳郡主彻底扳倒。
一桩桩,一件件,自她口中道来,竟像一卷惊心动魄的旧事徐徐铺开。
四下众人本还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听着听着,却不自觉入了神。
尤其说到华阳郡主为了霍砚痴狂成魔,算计落空后竟迁怒谢母,痛下杀手时,席间气氛骤然一滞。
谢云禾说得平静,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谢明霜的脸。
她看得分明。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愧色。
有的,只有她还活着这件事,带来的怨恨与不甘。
“好了。”
谢明霜忽然开口,生硬地截断了她的话。
显然,她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端着酒壶上前,为谢云禾斟酒。
只是那手不知怎么一抖,壶身一歪,酒水瞬间泼了满桌,又顺着桌沿淌下,打湿了谢云禾的裙摆。
那丫鬟脸色一白,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县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县主饶命!”
谢云禾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衣角,神色淡淡。
“罢了,多大点事。”
她懒得计较,摆了摆手,示意人退下。
谢明霜却在此时开了口:“来人,带姐姐去更衣。”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冷笑意,快得几乎叫人捕捉不到。
“不过是衣角湿了些,不必麻烦。”谢云禾道。
“那怎么行?”谢明霜语气温和,话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今日赴宴的皆是各家贵女,最重仪态规矩。本宫岂能让姐姐穿着脏了的衣裳继续坐在席间?来人,送姐姐去后院更衣。”
她话音落下,两个丫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半扶半架地将谢云禾带了出去。
谢云禾也不挣扎,只随着她们往后宅去。
待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谢明霜眼中的阴狠,终于再无遮掩。
——
侯府后院。
“县主,衣裳都备在屋里了,奴婢二人在外头候着。”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很快转身离开。
“知道了。”
谢云禾迈步进屋,目光一扫,便落在屏风上挂着的那套崭新女装上。
料子、尺寸、颜色,无一不是恰到好处。
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她唇角轻轻一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这一套把戏,她熟得很。
等她换衣时,便会有个陌生男人闯进来,人赃并获,众目睽睽之下,她便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什么污名脏水,都能顺理成章地泼到她头上。
真是又俗又烂的路数。
“云禾妹妹,好久不见。”
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自屋内角落响起。
谢云禾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白衣男子正懒懒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折扇轻摇,姿态闲适,瞧着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即便不看脸,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牧云公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除了牧云沨,还能是谁?
她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再见到他。
牧云沨闻言,轻啧一声,脸上浮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受伤神色。
“云禾妹妹这话,可真叫本公子伤心。咱们许久未见,如今我特意来救你,反倒被你说成阴魂不散,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那张本就偏白的脸,此刻配上这副神情,愈发显得脆弱无辜。
若换个不知情的人瞧见了,只怕还真会以为,是谢云禾负了他一般。
“我可没让你救。”谢云禾半点不吃这一套。
“哦?”牧云沨挑了挑眉,慢悠悠道,“这屋子四面的窗都被封死了。再过片刻,外头那丫鬟就会领个男人进来。到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清白二字,云禾妹妹怕是洗都洗不干净。”
谢云禾闻言,神色却没什么波澜,只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所以呢?牧云公子今日来,是想看戏,还是打算公然和太子、太子妃作对?”
“两者都不是。”
牧云沨摇头,起身朝她走近。
下一瞬,他手中折扇一抬,扇柄轻轻抵上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本公子今日来,是想同云禾妹妹谈个合作。”
谢云禾对上他的目光,眼底只有冷淡与讥诮。
“那可不敢。牧云公子的心太黑了,我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你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
牧云沨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心也微微蹙起。
比起被拒绝的不悦,更让他在意的是——
他方才又一次对谢云禾用了摄魂术。
可依旧,毫无作用。
为什么?
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古怪?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快点进去,人就在里面。记住你该做什么。”
是方才离开的那个丫鬟。
紧接着,又有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粗鄙又令人作呕。
“放心,交给哥哥就是,保证让里面那小娘们儿欲仙欲死!”
谢云禾眸色骤冷。
吱呀一声——
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随即又被迅速关上。
一个面容猥琐的男人摇摇晃晃走了进来,脸色涨红,眼神浑浊,一看便知是用了什么下作药物。
他搓着手,目光黏腻地往屋里扫,笑得令人反胃。
“妹妹,哥哥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