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云禾轻飘飘吐出那句“电死他”,王老暗搓搓地为霍砚捏了把冷汗。
万幸!万幸他这张老嘴把该交代的都抖落干净了,就差把年轻时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的陈芝麻烂谷子也给倒出来。
看这架势,小丫头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连他这把老骨头一起电。
“王老为啥这么问?您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谢云禾狐疑地眯起眼。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王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霍砚就是阿砚这事儿,能算瞒吗?人家小两口的窗户纸,总得自己捅破才作数嘛!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王老心安理得地继续留下来蹭吃蹭喝。
——
北境的这个新年,冷风像刀子,但这军营里却热气腾腾的。
这是谢云禾从未感受过的“年味儿”。
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她的记忆里只有孤零零的一碗饺子,和窗外并不属于她的绚烂烟花。
“丫头,陪老夫去秀城走一趟呗?军营里的草药见底了。”王老抖了抖手里的单子,想拉个壮丁,却被无情拒绝。
“不去,我还是待在军营续命比较好。”谢云禾毫不犹豫地摇头。
开什么玩笑?
纵观她这几次出门的悲惨经历,只要一出军营,准没好事。
去趟秀城,撞上雪灾,灾民暴乱。
去趟骈城,卷进姜家内乱,碰见华阳郡主和谢云瑶,谢母还惨死了。
综上所述,她八字和“出门”犯冲,待在塔下清兵才是最稳妥的。
“你怕什么?就你手里那根会放雷的烧火棍,想电谁电谁,整个北境你都能横着走!”王老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奈何谢云禾油盐不进。
谢云禾探头瞅了一眼他手里的清单,纳闷道:“这不都是些寻常草药吗?军营物资再紧巴,也不至于缺这些啊?”
“呵!”不提这茬还好,一提王老就气得胡子乱颤,“上次雪灾封路,朝廷那帮孙子就找各种借口推脱军需,连草药都给停了!现在路都通透了,还跟老夫搁这儿装死!”
“不想给呗。”谢云禾顺手揉了一把窝在脚边的白狼“且慢”,撇了撇嘴。
朝廷那点花花肠子太好猜了——
既指望霍砚这把快刀挡住漠北的铁骑,又怕他拥兵自重,割据北境。
特别是在三里坡大捷后,北境迎来了难得的安稳,朝廷的忌惮之心更是达到了顶峰,各种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层出不穷。
比如那个莫名其妙跑到北境地界上的华阳郡主,对外称是硕亲王的手笔,可细品下来,背后的水深着呢。
王老越说越上火,指着上京城的方向骂骂咧咧,含妈量极高。
这要是让皇帝身边的耳目听见,他就算长了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王老何故生这么大气?”帐帘掀开,夹着一身风雪的霍砚大步踏入,低沉的嗓音打断了老头的输出。
“还能因为啥?北境军都快饿得拉稀了!你这……”王老刚想指着鼻子骂“你这将军干不了就换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老在骂朝廷断了北境的补给。”谢云禾替他补全了话头,顺便问道,“现在情况到底有多糟?那批粮食应该还能顶几个月吧?”
“你问他?他能干啥!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总不能直接造反打回上京城吧!”王老没好气地接茬,但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老脸一僵连连摆手,“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你们小年轻聊,老夫自己去秀城进货!”
老头子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营帐内瞬间只剩下霍砚、谢云禾,以及一头体型又壮了一圈的白狼。
“且慢”趴在谢云禾怀里,见讨厌的人类雄性靠近,立刻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每次这家伙出现,都要跟它抢人,烦得很!
“皮痒了想挨揍?”霍砚眼皮微掀,一记眼刀扫过去。
白狼瞬间闭上呲开的獠牙,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他。
“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谢云禾看着霍砚经常出外执行任务,有些担忧。
“无事,阿禾不必忧心。”霍砚挨着她坐下,长臂一伸,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他将下巴抵在她颈窝处,贪恋地深吸了一口独属于她的清香,仿佛能借此驱散浑身的疲惫。
“真没事?”谢云禾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敏锐察觉到男人身上那股化不开的郁气,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不把我当兄弟是不是?”
“你呀……”霍砚低低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传到她背上。
他直起身,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眸光深邃,“我可不敢把阿禾当兄弟,要是当了兄弟,我还怎么娶你为妻?”
一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谢云禾的耳根“轰”地一下红透了,慌忙伸手推开他结实的胸膛:“胡、胡说什么,谁说要嫁给你了!”
“哦?阿禾的全部身家嫁妆可都在我手里捏着,不嫁我,还想嫁谁?”看着少女脸颊泛起的红晕,霍砚俯身凑近,深邃的眼眸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阿禾,等北境战事平息,我们成亲可好?”
“……”谢云禾被他撩得心跳漏了半拍,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但残存的理智却让她觉得这话越听越不对劲。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犀利:“霍砚,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准备去干什么不要命的事?”
“嗯?”霍砚一愣,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通常打完这仗就回老家结婚这种话,就是标准的生离死别!你是不是背着我憋什么大招呢?”
“噗——”霍砚被她这义正词严的模样逗乐了,再次这胡思乱想的小姑娘揉进怀里,郑重保证,“放心,为了我的阿禾,我也会留着这条命长命百岁。”
“老大……”营帐外突然传来阿甲弱弱的声音。
他实在不想打断老大的柔情蜜意,但外面那尊瘟神,除了老大没人镇得住,“宫里来人了。”
主将营帐内。
“见过霍将军。”
来人面容阴鸷,正是名震上京城的镇北府指挥使——凌海钊,皇帝手里最狠的一条疯狗。
霍砚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霍将军,卑职奉命前来传旨。”凌海钊也不尴尬,抖了抖手里的明黄卷轴,等着霍砚下跪。
等来的,却是更为冷冽的威压。
“念。”仅仅一个字,宛如利刃出鞘,霍砚半眯着寒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区区一只朝廷的鹰犬,也配让他弯膝盖?
凌海钊似乎早料到这位北境杀神是个什么硬骨头,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面上却不显分毫:“还请谢家小姐一同出来接旨。”
谢云禾出现在主将营的时候一脸懵逼了。
谢家不是早就被抄家流放了吗?这种时候,朝廷的圣旨还能有她什么戏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家嫡女谢云禾,医治北境寒癔,救治百姓有功,特封为琳琅县主……”
“嗯?”谢云禾猛地抬起头,满脸写不解。
不仅封了她个什么劳什子县主,圣旨后半段更是离谱,竟然宣她即刻折返上京城进宫面圣,还要给谢家翻案?!
等等——
谢家通敌的罪证,当初可是太子和谢明霜亲手炮制呈上去的!
是经过三法司会审,皇帝亲自朱笔御批的铁案!
现在跑来跟她说要翻案?还要她回上京城?
何意味?